唐纪五十唐德宗贞元八年(壬申,公元792年)

唐纪四十九唐德宗贞元三年(丁卯,公元787年)

唐纪五十二 唐德宗贞元十七年(辛巳,公元801年)

唐纪四十三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公元781年)

  [1]春,二月,壬寅,执梦冲,数其罪而斩之;云南之路始通。

  [1]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1]春,正月,甲寅,韩全义至长安,窦文场为掩其败迹;上礼遇甚厚。全义称足疾,不任朝谒,遣司马崔放入对。放为全义引咎,谢无功,上曰:“全义为招讨使,能招来少诚,其功大矣,何必杀人然后为功邪!”闰月,甲戌,归夏州。

  [1]六月庚寅,以浙江东·西观察使、苏州刺史韩为润州刺史、浙江东·西节度使,名其军曰镇海。

  [1]春季,二月,壬寅(十七日),韦皋捉获苴梦冲,在数说他的罪行后,斩杀了他。前往云南的道路开始畅通了。

  [1]八月,辛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1]春季,正月,甲寅(二十一日),韩全义来到长安,窦文场替他遮掩军队溃败的行迹,德宗以非常隆重的礼仪厚待他。韩全义声称得了脚病,不能上朝谒见,派遣司马崔放入朝回答德宗的提问。崔放替韩全义承认过失,以没有取得成效而谢罪。德宗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将吴少诚招来,这个功劳就够大的了,为什么一定要将人们杀死,然后才算是功劳呢?”闰正月,甲戌(十一日),韩全义回夏州去了。

  [1]六月,庚寅(初三),德宗任命浙江东西观察使、苏州刺史韩为润州刺史、浙江东西节度使,将他统辖的军队定名为镇海军。

  [2]三月,丁丑,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皋薨。

  [2]吐蕃尚结赞遣五骑送崔汉衡归,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观语之以“有诏不纳吐蕃使者”,受其表而却其人。

  [2]韦士宗既入黔州,妄杀长吏,人心大扰。士宗惧,三月,脱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以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2]张著至襄阳,梁崇义益惧,陈兵而见之。蔺杲得诏不敢发,驰见崇义请命。崇义对著号泣,竟不受诏。著复命。

  [2]三月,丁丑(二十三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李皋去世。

  [2]吐蕃尚结赞派遣骑兵五人护送崔汉衡回国,并且上表请求和好。到达潘原时,李观对他们讲“圣上颁诏命令不许接待吐蕃使者”,接受了他们的表章,但拒绝接待他们这一行人。

  [2]韦士宗进入黔州以后,胡乱杀害高级官员,人心大为混乱。韦士宗害怕了,三月,他脱出身来,逃亡而去。夏季,四月,辛亥(二十日)。德宗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2]张著来到襄阳,梁崇义愈加恐惧,让士兵结成阵列来接见张著。蔺杲得到出任邓州刺史的诏书,不敢启程就任,驰马去见梁崇义请示命令。梁崇义面对张著号啕大哭,但到底不肯接受诏命。张著只好回朝复命。

  [3]宣武节度使刘玄佐有威略,每李纳使至,玄佐厚结之,故常得其阴事,先为之备;纳惮之。其母虽贵,日织绢一匹,谓玄佐曰:“汝本寒微,天子富贵汝至此,必以死报之。”故玄佐始终不失臣节。庚午,玄佐薨。

  [3]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赏俱为相,浑议事数异同,延赏使所亲谓曰:“相公旧德,但节言于庙堂,则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公,柳浑头可断,舌不可禁!”由是交恶。上好文雅酝藉,而浑质直轻,无威仪,于上前时发俚语。上不悦,欲黜为王府长史,李泌言:“浑褊直无他。故事,罢相无为长史者。”又欲以为王傅,泌请以为常侍,上曰:“苟得罢之,无不可者。”己丑,浑罢为左散骑常侍。

  [3]五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癸巳,进李希烈爵南平郡王,加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督诸道兵讨之。杨炎谏曰:“希烈为董秦养子,亲任无比,卒逐秦而夺其位。为人狼戾无亲,无功犹倔强不法,使平崇义,何以制之!”上不听。炎固争之,上益不平。

  [3]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威严而有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时,刘玄佐便深深地结纳他们,所以经常能够得知李纳的秘事,预告做好防备,李纳畏惧他。他的母亲虽地位尊贵,但每天都要织绢帛一匹。她对刘玄佐说:“你本来门第卑微,天子使你富裕尊贵到这般地步,你一定要不惜一死,报答天子。”所以,刘玄佐自始至终不曾失去为臣的节操。庚午(十六日)刘玄佐去世。

  [3]当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赏一起出任宰相,柳浑在计议事情时,屡次与张延赏发生意见分歧。张延赏让亲近的人对柳浑说:“相公是有德望的老臣,只要在朝堂上少说话,宰相这一重要的职位便可保长久了。”柳浑说:“你替我向张公道歉吧,我柳浑的头可以被砍下,舌头讲话却是不能够禁止的!”自此以后,两人便结仇了。德宗喜欢斯文儒雅,不露锋芒,但柳浑朴实而正直,轻率而简易,不讲究庄严的举止,在德宗面前时常还说方言俗语,德宗心中不快,打算将他贬黜为王府长史。李泌说:“柳浑气量较小,但是心地正直,没有二心。依照旧日制度,宰相被罢免后,没有担任长史的。”德宗又打算任命他为诸王的师傅,李泌请求任命他为常侍,德宗说:“只要能罢免他的相职,无论任命他什么官职都是可以的。”己初(初九),柳浑被罢黜为左散骑常侍。

  [3]五月,壬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癸巳(初六),德宗晋升李希烈爵位为南平郡王,加封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督率各道兵马讨伐梁崇义。杨炎规劝说;“李希烈是董秦的养子,董秦亲近并信任他的程度无可比拟,但李希烈最终还是驱逐了董秦,并夺取了他的职位。李希烈为人凶狠暴戾,六亲不认,他无功于朝廷,尚且态度强硬而不守国法,假如让他平定了梁崇义,将如何控制他呢!”德宗不听杨炎的建议,杨炎坚持己见,争议再三,德宗对杨炎愈加不满。

  [4]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知留后事,性刻薄,裁损军士衣食。鼓角将杨清潭帅众作乱,夜,焚掠城中,独不犯曹王皋家;实逾城走免。明旦,都将徐诚缒城而入,号令禁遏,然后止;收清潭等六人斩之。实归京师,以为司农少卿。实,元庆之玄孙也。丙子,以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4]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升,复之从兄弟也。公主不谨,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彭州司马李万、丰阳令韦恪,皆出入主第。主女为太子妃,始者上恩礼甚厚,主常直乘肩舆抵东宫;宗戚皆疾之。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上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婚。

  [4]朔方、宁、庆节度使杨朝晟防秋于宁州,乙酉,薨。

  荆南牙门将吴少诚以取梁崇义之策干李希烈,希烈以少诚为前锋。少诚,幽州潞人也。

  [4]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执掌留后事务,他生性苛酷,削减将士的给养。掌管鼓角的将领扬清潭率领众人发动变乱,夜里在城中纵火抢劫,唯独不冒犯曹王李皋一家。李实翻越城墙逃走,得以不死。第二天早晨,都将徐诚用绳索缒入城中,发布命令,禁止变乱,此后变乱便停止了,徐诚收捕了杨清潭等六人,斩杀了他们。李实回到京城,德宗任命他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丙子(二十二日),德宗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4]当初,郜国大长公主嫁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兄弟。公主的行为不够检点,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彭州司马李万、丰阳县令韦恪,都出入公主的府第。公主的女儿作了太子的妃子,开始时,德宗对公主所施的恩典与礼数甚是优厚,公主经常直接乘着肩舆到太子的东宫去,宗室亲戚都嫉妒她。有人告发公主行为放荡淫秽,而且为太子作过以诅咒制胜的祈祷。德宗大怒,将公主拘禁在宫中,严辞斥责太子。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便请求与萧妃离婚。

  [4]朔方、宁、庆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御吐藩。乙酉(二十四日),杨朝晟去世。

  荆南牙门将吴少诚带着攻取梁崇义的策谋谒见李希烈,李希烈任命吴少诚为前锋。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

  [5]初,窦参为度支转运使,班宏副之。参许宏,俟一岁以使职归之,岁馀,参无归意;宏怒。司农少卿张滂,宏所荐也,参欲使滂分主江、淮盐铁,宏不可;滂知之,亦怨宏。及参为上所疏,乃让度支使于宏,又不欲利权专归于宏,乃荐滂于上;以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仍隶于宏以悦之。

  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何至于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上勃然怒曰:“卿何得间人父子!谁语卿舒王为侄者?”对曰:“陛下自言之。大历初,陛下语臣,‘今日得数子’。臣请其故,陛下言‘昭靖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上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独任汝为相,不力谏,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臣老矣,馀年不足惜,若冤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鸣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对曰:“此大事,愿陛下审图之。臣始谓陛下圣德,当使海外蛮夷皆戴之如父母,岂谓自有子而疑之至此乎!臣今尽言,不敢避忌讳。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陛下记昔在彭原,建宁何故而诛?”上曰:“建宁叔实冤,肃宗性急,谮之者深耳!”泌曰:“臣昔以建宁之故,固辞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复为陛下相,又睹兹事。臣在彭原,承恩无比,竟不敢言建宁之冤,及临辞乃言之,肃宗亦悔而泣。先帝自建宁之死,常怀危惧,臣亦为先帝诵黄台瓜辞以防谗构之端。”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臣方欲言之。昔承乾屡尝监国,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王泰。陛下既知肃宗性急,以建宁为冤,臣不胜庆幸。愿陛下戒覆车之失,从容三日,究其端绪而思之,陛下必释然知太子之无他矣。若果有其迹,当召大臣知义理者二十人与臣鞫其左右,必有实状,愿陛下如贞观法行之,并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末,武惠妃谮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冤愤,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尝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观其容表,非有蜂目豺声商臣之相也,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元以来常居少阳院,在寝殿之侧,未尝接外人,预外事,安有异谋乎!彼谮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为累乎!幸陛下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谋。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这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冤横而不言,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宫,当自审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泌归,谓子弟曰:“吾本不乐富贵,而命与愿违,今累汝曹矣。”

  初,浑遣兵马使李朝将兵戍定平。薨,朝请以其众隶神策军;诏许之。

  时内自关中,西暨蜀、汉,南尽江、淮、闽、越,北至太原,所在出兵,而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桥、涡口,梁崇义阻兵襄阳,运路皆绝,人心震恐。江、淮进奉船千余艘,泊涡口不敢进,上以和州刺史张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不敢动。

  [5]当初,窦参出任度支转运使,班宏担任他的副职。窦参向班宏许诺,等到一年以后,便将度支转运使的正职交给他。过了一年多时间,窦参还没有交出使职的意思,班宏大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由班宏荐举上来的,窦参打算让张滂分管江淮地区的盐铁事务,班宏不肯答应。张滂听说此事,也怨恨班宏。及至窦参被德宗疏远以后,他才将度支使让给班宏,但是他又不愿意让财政大权独自落到班宏手中,于是便向德宗推荐张滂。德宗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仍然隶属于班宏,以便取悦于他。

  德宗传召李泌,将此事告诉了他,而且说:“近来舒王已经成年,可以册立,他性情是孝敬友爱,温和仁厚的。”李泌说:“哪至于这样做呢!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够一时对他有了疑心,便打算将他废掉,而去册立侄子,这不是失策吗!”德宗勃然大怒,说:“你怎么能够离间人家的父子关系!谁告诉你舒王是我的侄子?”李泌回答说:“陛下自己讲的。那是在大历初年,陛下告诉我:‘今天我得到好几个儿子。’我问其中的原故,陛下说‘皇上让我将昭靖太子的几个儿子认作我的儿子。’如今陛下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尚且起疑心,对侄子又会怎样!虽然舒王是孝敬陛下的,但若将他立为太子,从今以后,陛下最好还是勉力而为吧,不要再指望他的孝敬了!”德宗说:“你不爱护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正因为我爱护自己的家族,所以才不敢不把话说尽。如果我怕将陛下惹怒,便委曲从命,以后陛下后悔了,必定责怪我说:‘我专门任命你担任宰相,你却不能极力劝谏,使我落到这般地步,我一定要也把你的儿子杀掉。’我老了,晚年的岁月没有什么可顾惜的,如果陛下冤枉地杀掉我的儿子,使我将侄子立为后嗣,我真不知道将来是否能享受他的祭祀哩!”于是他鸣鸣咽咽地流下了眼泪,德宗也哭泣着说:“事情已经闹成这个样子,让朕怎么办才好呢?”李泌回答说:“这是一件大事,希望陛下审慎地设法应付吧。我最初以为陛下圣明仁德,会使大唐以外的蛮夷之人都尊奉陛下有如自己的父母,哪想到陛下连自己的儿子都怀疑到这般地步了呢!如今我已把话说尽了,不敢避开陛下忌讳的事。自古以来,父子相互猜疑,没有不使国家灭亡、家族倾覆的。陛下还记得以前在彭原时,建宁王是什么原因被诛杀的吗?”德宗说:“建宁王叔叔实际是冤枉的,肃宗性子急躁,而诬陷他的人们又深于计虑罢了。”李泌说:“过去,由于建宁王的原故,我坚决辞去了官职爵位,发誓不再靠近天子的身边,不幸的是今天又当了陛下的宰相,又目睹了这种事情。我在彭原时,承蒙肃宗皇帝无可比拟的恩典,但终究不敢说出建宁王是冤屈的,直到临辞行时,我才说了出来,肃宗也后悔地哭了。自从建宁王去世后,先帝常常心怀畏惧,我也曾经给先帝诵读《黄台瓜辞》,以防备谗言构陷的苗头。”德宗说:“联本来知道这些事情。”他的态度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曾改立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之祸呢?”李泌回答说:“我正想谈这个问题。过去李承乾曾经屡次在皇上外出时代行处理国政,依托归附他的人很多,他居住的东宫所拥有的士兵又特别多。他与宰相侯君集图谋造反,事情被发觉后,太宗让他的舅舅长孙无忌与大臣几十人审讯他,将事情的原委都查问得一清二楚,然后太宗才召集百官来评议此事,当时的进言人尚且说:‘希望陛下不要失去作为慈父的本色,让太子能够活完他自然的寿命吧。’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便将他连同魏王李泰一齐废黜了。既然陛下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是冤枉的,我真是万分庆幸。希望陛下能够将失败的教训引以为警戒,安闲地过上三天,推究此事的头绪,并将它们思考清楚,陛下一定会毫无疑虑地认定太子是没有二心的了。如果确有迹象,应当召集通晓义理的大臣二十人与我去审讯他的亲信,假如确有实在的情状,希望陛下实行贞观年间采用的办法,连同舒王一起废置而册立皇孙,那么,在百世以后,君临天下的人仍然是陛下的子孙后代啊。至于开元末年,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杀了他们,全国的人都为他们的冤屈感到怨愤,这正是连百世以下都应当引以为教训的,难道还可以效法吗!而且,陛下过去曾经让太子在蓬莱池见过我,我看他的仪容外表,没有楚成王太子商臣那种蜂眼突出、声似豺狼的凶悍状貌,让我担心的正是太子会失之优柔仁厚哩。再者,自从贞元年间以来,太子经常住在少阳院,就在陛下下榻的宫殿旁边。他不曾接触外人,参予外界的事情,哪里会有作乱的图谋呢!那些蓄意诬陷的人机巧奸诈,手段变化多端,即使象西晋愍怀太子有亲手所写的反书,象开元年间太子李瑛有身披铠甲入宫的行动,尚且不可信是要谋反,何况太子仅仅是因为岳母犯了罪过而遭受连累的呢!幸亏陛下对我说了,我敢用我的家族来担保太子肯定不知道有此类策谋。假如让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一类人逢迎陛下改立的意旨,他们现在已经到舒王那里图谋拥立新太子的功劳去了!”德宗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而你为什么这样极力谏诤呢?”李泌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如今我独力支承着宰相的重任,在四海之内,有一件事情处理失当,都是我没有尽到责任。何况眼巴巴地看着太子遭到冤屈而不发言,我的罪过就太大了!”德宗说:“朕为你推迟到明天考虑此事。”李泌抽出朝笏,向德宗叩头,还哭泣着说:“这样做,我知道陛下父慈子孝一如既往了!然而,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审慎地考虑,别把这一意图透露给周围的人。如果透露出去,那些人都想为舒王建树功勋,太子便危险了!”德宗说:“朕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家后,对子弟说:“我本来并不愿意享受富贵,但是命运与心愿背道而驰,现在连累你们了。”

  当初,浑派遣兵马使李朝领兵戍守定平。浑去世以后,李朝请示将他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德宗颁诏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时,内自关中,西至蜀、汉,南达江、淮、闽、越,北到太原,到处发兵,而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的甬桥和涡口,梁崇义拥兵襄阳,运输通道全被切断,人心为之震惊恐慌。江、淮的进奉船一千余艘,停泊在涡口而不敢前进。德宗任命和州刺史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疾驰到涡口,骑着马立在岸上,命令进奉船进发,淄青的将士停在岸边,斜目观望,但不敢妄动。

  窦参阴狡而愎,恃权而贪,每迁除,多与族子给事中申议之。申招权受赂,时人谓之“喜鹊”。上颇闻之,谓参曰:“申必为卿累,宜出之以息物议。”参再三保其无他,申亦不悛。左金吾大将军虢王则之,巨之子也,与申善,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不叶,窦申恐贽进用,阴与通玄、则之作谤书以倾贽;上皆察知其状。夏,四月,丁亥,贬则之昭州司马,通玄泉州司马,申道州司马;寻赐通玄死。

  太子遣人谢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苟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

  杨朝晟疾亟,召僚佐谓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帅多自本军,虽徇众情,殊非国体。宁州刺史刘南金,练习军旅,宜使摄行军,且知军事,比朝廷择帅,必无虞矣。”又以手书授监军刘英倩,英倩以闻。军士私议曰:“朝廷命帅,吾纳之,即命刘君,吾事之;若命帅于他军,彼必以其麾下来,吾属被斥矣,必拒之。”

  [3]辛丑,汾阳忠武王郭子仪薨。子仪为上将,拥强兵,程元振、鱼朝恩谗毁百端,诏书一纸徵之,无不即日就道,由是谗谤不行。尝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年矣!”李灵曜据汴州作乱,公私物过汴者皆留之,惟子仪物不敢近,遣兵卫送出境。校中书令考凡二十四,月入俸钱二万缗,私产不在焉;府库珍货山积。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婿皆为朝廷显官;诸孙数十人,每问安,不能尽辩,颔之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皆出麾下,虽贵为王公,常颐指役使,趋走于前,家人亦以仆隶视之。天下以其身为安危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年八十五而终。其将佐至大官,为名臣者甚众。

  窦参阴险狡诈而又刚愎自用,凭借着手中的权力,贪图财利,每当任命官员时,他往往与担任给事中的族侄窦申计议其事。窦申借此招揽权事,收受贿赂,当时的人们把他叫做“喜鹊”。德宗听到了一些风声,便对窦参说:“窦申肯定会连累你的,最好将他调出朝廷,也好平息众人的议论。“窦参反复担保窦申没做别的事情,窦申却依然不肯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关系不睦,窦申唯恐陆贽被提拔任用,便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编造攻击陆贽的书函,排挤他。德宗完全查清了他们的情况。夏季,四月,丁亥(初三),德宗将李则之贬为昭州司马,将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将窦申贬为道州司马。不久,德宗又让吴通玄自裁而死。

  太子派人向李泌致谢说:“如果事情肯定不可挽回,我打算事先吞服毒药,你看怎么样呢?”李泌说:“肯定不必为此挂虑。希望太子奉行孝敬之道。如果我不在了,那倒是不知道事情会是什么样子了。”

  杨朝晟病情加剧,便召集僚属对他们说:“我肯定不行了,对朔方军主帅的任命,人选往往出自本军,虽是顺从大家的意愿,但实在不符合国家的体统。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最好让他代理行军司马,暂且让他掌管军中事务,及至朝廷选任节帅时,就肯定没有忧虑了。”杨朝晟又把亲笔书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又上报朝廷闻知。将士们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主帅,我们是接纳的,即便是任命刘君,我们也是侍奉他的。倘若从别的军队中任命主帅,那位主帅肯定要把他的部下带过来,我们这一班人就会遭受排斥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抵制此事。”

  [3]辛丑(十四日),汾阳忠武王郭子仪去世。郭子仪是位杰出的将领,拥有强兵,程元振、鱼朝恩曾对他用谗言百般诋毁,但只要有一纸诏书征召,他没有一次不是当日启程的,由于这些,诽谤才失去了作用。郭子仪曾经派遣使者到田承嗣处,田承嗣向西下拜说:“我这膝盖不向人弯屈已经有若干年头了!”李灵曜依凭汴州发起叛乱,公私物品经过汴州的,全都被他扣留,惟有郭子仪的物品,他不敢靠近,还派兵护卫,送出州境。据统计,郭子仪担任中书令共计二十四年,每月收入薪俸钱二万缗,私产尚不在计算之列,家中的仓库里珍异宝货堆积如山。郭子仪举家三千人,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是朝廷中显要的官员。他的孙子有数十人,每当向他问安时,他不能一一辨认,只是向他们点头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都是他的部下,虽然贵为王公,但郭子仪经常对他们颐指气使,任意驱使,而他们在郭子仪面前用小步快走,以示身分卑微,郭子仪家人也将他们视为仆从。郭子仪以一身维系全国安危将近三十年,他的功劳天下无双,但皇上不猜疑他;他的地位达到了人臣的顶峰,但众人不妒忌他;他穷极奢华,尽情享受;但人们不非难他。他八十五岁时寿终。他的将佐当上大官、成为名臣的人物很多。

  [6]刘玄佐之丧,将佐匿之,称疾请代,上亦为之隐,遣使即军中问“以陕虢观察使吴凑为代可乎?”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皆以为便,然后除之。凑行至汜水,玄佐之柩将发,军中请备仪仗,瑗不许,又令留器用以俟新使;将士怒。玄佐之婿及亲兵皆被甲,拥玄佐之子士宁释衰,登重榻,自为留后。执城将曹金岸、浚仪令李迈,曰:“尔皆请吴凑者!”遂之;卢瑗逃免。士宁以财赏将士,劫孟介以请于朝。上以问宰相,窦参曰:“今汴人指李纳以邀制命,不许,将合于纳。”庚寅,以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士宁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附己,托言巡抚,至宋州,以都知兵马使刘逸准代之。逸准,正臣之子也。

  间一日,上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阑干,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臣前日惊悸亡魂,不可复用,愿乞骸骨。”上曰:“朕父子赖卿得全,方属子孙,使卿代代富贵以报德,何为出此言乎!”甲午,诏李万不知避宗,宜杖死。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岭南及远州。

  己丑,上遣中使往察军情,军中多与南金。辛卯,上复遣高品薛盈珍赍诏诏宁州。六月,甲午,盈珍至军,宣诏曰:“朝所将本朔方军,今将并之,以壮军势,威戎狄,以李朝为使,南金副之,军中以为何如?”诸将皆奉诏。

  [4]壬子,以怀、郑、河阳节度副使李艽为河阳、怀州节度使,割东畿五县隶焉。

  [6]刘玄佐去世后,将佐隐瞒实情,声称刘玄佐得了重病,请求派人替代。德宗也装作不知道,还派遣使者到军中询问“让陕虢观察使吴凑来替代刘玄佐的职务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一致认为这是适宜的,此后德宗才任命了吴凑。吴凑来到汜水时,刘玄佐的灵柩正要出殡,军中将士请求为他备办仪仗,卢瑗不肯答应,还命令留着器物用具,等新任观察使到来时使用。将士发怒,刘玄佐的女婿以及随身士兵都穿上铠甲,簇拥着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去丧服,登上主帅的座位,自命为留后。他们逮捕了守城将领曹金岸和浚仪县令李迈,对二人说:“你们都是主张迎接吴凑的人!”于是将他们二人剐杀了。卢瑗逃脱,幸免于死。刘士宁用钱财奖赏将士,劫持着孟介,让他向朝廷请求任命。德宗询问宰相的意见,窦参说:“现在汴州人指望着李纳,才敢于请求任命,如果不答应,他们就要与李纳联合了。”庚寅(初六),德宗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没有归附自己,便假托巡视的名义,来到宋州,让都知兵马使刘逸准替代了他。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

  隔了一天,德宗单独传召李泌来延英殿议事。德宗泪水纵横地哭着,抚摩着李泌脊背说:“若不是你极力进言,如今朕后悔也来不及了,一切都象你说的那样,太子仁厚孝敬,确实没有二心。从现在起,军务、国政以及朕的家事,朕都与你商量。”李泌跪拜道贺,趁机说:“陛下神圣英明,明察太子无罪,我报效国家就到此为止了。前天,我心跳加快,魂不守舍,不能再办理政务了。希望准许我退职。”德宗说:“朕父子依仗着你的帮助才得以保全,朕正要把子孙后代嘱托给你,使你世世代代得享富贵,以报答你的恩德,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呢!”甲午(十四日),德宗颁诏说李万不晓得回避同宗,应该受杖刑而死。李升等人及公主的五个儿子,一概流放到岭南或边远的州去。

  己丑(二十八日),德宗派遣中使前往朔方察看军中的情势,军中将士多数亲附刘南金。辛卯(三十日),德宗再次派遣高品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初三),薛盈珍来到军中,宣布诏旨说:“李朝率领的军队本来属于朔方军,现在准备将此军与你们合并,以便壮大军队的声势,威慑异族之人,任命李朝为节度使,让刘南金任他的副职,军中将士认为怎么样呢?”各将领都接受了诏命。

  [4]壬子(二十五日),德宗任命怀、郑、河阳节度副使李艽为河阳、怀州节度使,分割东都五个畿县归其管辖。

  [7]乙未,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贬窦申锦州司户。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憬,仁本之曾孙也。

  [5]戊申,吐蕃帅羌、浑之众寇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恐。九月,丁卯,遣神策将石季章戍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已,吐蕃大掠阳、吴山、华亭,老弱者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驱丁壮万馀悉送安化峡西,将分隶羌、浑,乃告之曰:“听尔东向哭辞乡国!”众大哭,赴崖谷死伤者千馀人。未几吐蕃之众复至,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副将苏太平夜出兵击却之。

  丙申,都虞候史经言于众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胄二千。”军士皆曰:“李公欲内麾下二千为腹心,吾辈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刘南金,欲奉以为帅,南金曰:“节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军中岂无他将乎!”众曰:“弓刀皆为官所收,惟军事府尚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诸君不愿朝为帅,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诏也。”命闭门不内。军士去,诣兵马使高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诸君能用吾言则可。”众曰:“惟命。”固曰:“毋杀人,毋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既得朝旨为副帅,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

  [5]北庭、安西自吐蕃陷河、陇,隔绝不通,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帅将士闭境拒守,数遣使奉表,皆不达,声问绝者十余年;至是,遣使间道历诸胡自回纥中来,上嘉之。秋,七月,戊午朔,加元忠北庭大都护,赐爵宁塞郡王;以昕为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赐爵武威郡王;将士皆迁七资。元忠姓名,朝廷所赐也,本姓曹,名令忠;昕,子仪弟之子也。

  [7]乙未(十一日),德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贬为郴州别驾,将窦申贬为锦州司户,让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一并出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

  [5]戊申(二十八日),吐蕃率领羌族、浑族的人马侵犯陇州,营地连绵几

  丙申(初五),都虞候史经对大家说:“李公命令收缴弓箭刀剑,并且送去两千套盔甲。”将士们都说:“李公打算收纳自己的部下两千人,作为亲信,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得到保全吗?”夜间,大家来到刘南金处,打算拥戴他出任主帅,刘南金说:“出任节度使,固然是我所愿意的。然而,如果不是由天子任命的,那就不合适了。难道军队中就没有别的将领可以拥戴了吗?”大家说:“弓箭刀剑全被长官收缴去了,只有军事府还储藏着铠甲兵器,我们打算凭着军事府的武器聚众起事。”刘南金说:“如果诸位不愿意让李朝担任主帅,最好将其中的情由告诉圣上的使者。假如动起武来,就是抗拒诏命了。”于是刘南金让人关了门,不让众人进去。将士们离开以后,又到兵马使高固那里去,高固逃避开来,但将士们还是将他搜寻到了。高固说:“如果诸位能够按我说的去做,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大家说:“唯命是听。”高固说:“不得杀人,不得掳掠钱财布帛。”大家说:“是。”于是,高固与大家一起到监军那里,请监军奏报大家的要求。大家说:“既然刘君得到朝廷的旨意,出任副主帅,他肯定要阻挠我们的事情。”大家假意声称监军下达命令,传召他计议事情,刘南金一到,大家便将他杀了。

  [5]北庭、安西自从吐蕃陷落河、陇以来,便与朝廷隔绝不通了。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率领将士严守四境,抗拒吐蕃,屡次派遣使者上表,都未到达,音信断绝长达十余年。至此,李元忠、郭昕派使者抄偏僻小道,经诸胡人居处,从回纥来到朝廷,德宗对此很是嘉许。秋季,七月,戊午朔(初一),德宗加封李元忠为北庭大都护,赐爵宁塞郡王;任命郭昕为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赐爵武威郡王,所辖将士全部超迁战功七等。李元忠这一姓名,是朝廷赐给的,李元忠原本姓曹,名令忠。郭昕是郭子仪弟弟的儿子。

  [8]张滂请盐铁旧簿于班宏,宏不与。滂与宏共择巡院官,莫有合者,阙官甚多。滂言于上曰:“如此,职事必废,臣罪无所逃。”丙午,上命宏、滂分掌天下财赋,如大历故事。

  十里地,京城震惊恐惧。九月,丁卯(十七日),朝延派遣神策军将领石季章戍守武功,派遣决胜军使唐良臣戍守里城。丁已(七日),吐蕃大规模地掳掠阳、吴山、华亭,杀戮年老体弱的人,有的砍断手臂,有的挖去眼睛,然后将他们抛弃。吐蕃军将成年壮丁一万多人全部驱赶到安化峡的西面,把他们分别归属于羌族和浑族,还告诉他们说:“准许你们向着东方哭泣,告别故乡!”大家放声哭号,从山崖跳下深谷而死亡和受伤的有一千多人。没过多久,吐蕃众军再次前来,包围陇州,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副将苏太平在夜间派出兵马击退了他们。

  戊戌,制以李朝为宁节度使。是日,宁州告变者至,上追还制书,复遣薛盈珍往军情。壬寅,至军,军中以高固为请,盈珍即以上旨命固知军事。

  [6]李希烈以久雨未进军,上怪之,卢杞密言于上曰:“希烈迁延,以杨炎故也。陛下何爱炎一日之名而堕大功;不若暂免炎相以悦之,事平复用,无伤也。”上以为然,庚申,以炎为左仆射,罢政事。以前永平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镒,齐丘之子也。以朔方节度使崔宁为右仆射。

  [8]张滂请班宏交出原有的盐铁帐簿,班宏不肯给他。张滂与班宏一起选任巡院官,两人的意见没有相合的时候,因而缺任的官员为数很多。张滂向德宗进言说:“像这个样子,职任以内的事必然要荒废了,我的罪责是无法逃脱的了。”丙午(二十二日),德宗命令班宏与张滂分别掌管全国的财税,一如大历年间的先例。

  [6]上谓李泌曰:“每岁诸道贡献,共直钱五十万缗,今岁仅得三十万缗。言此诚知失体,然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岁供宫中钱百万缗,愿陛下不受诸道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请降敕折税,不使奸吏因缘诛剥。”上从之。

  戊戌(初七),德宗颁发制书任命李朝为、宁节度使。就在这一天,报告宁州变乱的人来到朝廷,德宗将制书追回,再次派遣薛盈珍前去刺探军中的情势。壬寅(十一日),薛盈珍来到军中,军中将士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当即以德宗的旨意命令高固掌管军中事务。

  [6]因多日来连续降雨,李希烈未能进军,受到德宗的责怪。卢杞暗中对德宗说:“李希烈拖延不进,是因为杨炎的原故。陛下何必顾惜杨炎暂时的声誉,而毁坏了大功业,不如暂时免除杨炎的相职,使李希烈高兴,事情平息以后再起用杨炎,这并没有什么妨害。”德宗认为卢杞说得对。庚申(初三),德宗任命杨炎为左仆射,罢去知政事,任命前永平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镒是张齐丘的儿子。任命朔方节度使崔宁为右仆射。

  [9]壬子,吐蕃寇灵州,陷水口支渠,败营田。诏河东、振武救之,遣神策六军二千戍定远、怀远城;吐蕃乃退。

  [6]德宗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的物品共计值钱五十万缗,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谈论此事,朕本来也知道有失体统,但是宫中的费用实在不够。”李泌说:“古时候,天子不私自谋求钱财,如今请让我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要接受各道进贡的物品,并停止颁旨向各地索取财货。如果一定需要什么东西,请陛下下达敕令,将所需物品折合成税钱,防止奸邪的吏人借机搜刮钱财。”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或传戊戌制书至州,军惑,不知所从,奸人乘之,且为变。留后孟子周悉内精甲于府廷,日饷士卒,内以悦众心,外以威奸党。军无变,子周之谋也。

  [7]丙子,赠故伊州刺史袁光庭工部尚书。光庭天宝末为伊州刺史,吐蕃陷河、陇,光庭坚守累年,吐蕃百方诱之,不下。粮竭兵尽,城且陷,光庭先杀妻子,然后自焚。郭昕使至,朝廷始知之,故赠官。

  [9]壬子(二十八日),吐蕃侵犯灵州,毁去水口支流的渠道,破坏屯田。德宗颁诏命令河东、振武前去援救,派遣神策六军共两千人戍守定远和怀远二城,于是吐蕃撤退了。

  [7]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求和亲,且请昏;上未之许。会边将告乏马,无以给之,李泌言于上曰:“陛下诚用臣策,数年之后,马贱于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对曰:愿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为社稷大计,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若是!”对曰:“臣愿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如此,则吐蕃自困,马亦易致矣。”上曰:“三国当如卿言,至于回纥则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为今之计,当以回纥为先,三国差缓耳。”上曰:“唯回纥卿勿言。”泌曰:“臣备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许臣言!”上曰:“朕于卿言皆听之矣,至于回纥,宜待子孙;于朕之时,则固不可!”泌曰:“岂非以陕州之耻邪!”上曰:“然。韦少华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岂能忘之!属国家多难,未暇报之,和则决不可。卿勿更言!”泌曰:“害少华者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举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禄可汗杀之。然则今可汗乃有功于陛下,宜受封赏,又何怨邪!其后张光晟杀突董等九百馀人,合骨咄禄竟不敢杀朝廷使者,然则合骨咄禄固无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纥为是,则朕固非邪?”对曰:“臣为社稷而言,若苟合取容,何以见肃宗、代宗于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凡十五馀对,未尝不论回纥事,上终不许。泌曰:“陛下既不许回纥和亲,愿赐臣骸骨。”上曰:“朕非拒谏,但欲与卿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对曰:“陛下许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与之和,但不能负少华辈。”对曰:“以臣观之,少华辈负陛下,非陛下负之也。”上曰:“何故?”对曰:“昔回纥叶护将兵助讨安庆绪,肃宗但令臣宴劳之于元帅府,先帝未尝见也。叶护固邀臣至其营,肃宗犹不许。及大军将发,先帝始与相见。所以然者,彼戎狄豺狼也,举兵入中国之腹,不得不过为之防也。陛下在陕,富于春秋,少华辈不能深虑,以万乘元子径造其营,又不先与之议相见之仪,使彼得肆其桀骜,岂非少华辈负陛下邪?死不足偿责矣。且香积之捷,叶护欲引兵入长安,先帝亲拜之于马前以止之,叶护遂不敢入城。当时观者十万余人,皆叹息曰:‘广平王真华、夷主也!”’然则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叶护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为可汗,举全国之兵赴中原之难,故其志气骄矜,敢责礼于陛下;陛下天资神武,不为之屈。当是之时,臣不敢言其他,若可汗留陛下于营中,欢饮十日,天下岂得不寒心哉!而天威所临,豺狼驯扰,可汗母捧陛下于貂裘,叱退左右,亲送陛下乘马而归。陛下以香积之事观之,则屈己为是乎?不屈为是乎?陛下屈于牟羽乎?牟羽屈于陛下乎?”上谓李晟、马燧曰:“故旧不宜相逢。朕素怨回纥,今闻泌言香积之事,朕自觉少理。卿二人以为何如?”对曰:“果如泌所言,则回纥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复不与朕,朕当奈何!”泌曰:“臣以为回纥不足怨,来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纥可汗杀牟羽,其国人有再复京城之勋,夫何罪乎!吐蕃幸境国之灾,陷河、陇数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尘于陕,此乃必报之仇,况其赞普尚存,宰相不为陛下别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纥,此为可怨耳。”上曰:“朕与之为怨巳久,又闻吐蕃劫盟,今往与之和,得无复拒我,为夷狄之笑乎?”对曰:“不然。臣在彭原,今可汗为胡禄都督,与今国相白婆帝皆从叶护而来,臣待之颇亲厚,故闻臣为相而求和,安有复相拒乎!臣今请以书与
之约:称臣,为陛下子,每使来不过二百人,印马不过千匹,无得携中国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约,则主上必许和亲。如此,威加北荒,旁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来,与为兄弟之国,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对曰:“彼思与中国和亲久矣,其可汗、国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谐,但应再发一书耳。”上从之。

  有人将戊戌日颁布的制书传到州,州军惶惑犹疑,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个诏命,邪恶之徒利用这一时机,将要发起变乱。留后孟子周将精锐甲兵全部安置到官署的庭院中,每天大宴将士,对内是要博得大家的欢心,对外是威慑乱法犯禁的那一伙人。州军队没有发生变乱,就是由于有孟子周从中谋划的原故。

  [7]丙子(十九日),朝廷追赠已故伊州刺史袁光庭为工部尚书。袁光庭在天宝末年出任伊州刺史。吐蕃攻陷河、陇后,袁光庭坚守多年,吐蕃千方百计地引诱他,都不能将伊州攻下。后来粮食吃光,士卒战死,伊州城将要陷落,袁光庭事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焚而死。郭昕的使者到来,朝廷才知道了袁光庭的事迹,所以给他追赠官爵。

  [10]陆贽请令台省长官各举其属,著其名于诏书,异日考其殿最,并以升黜举者。五月,戊辰,诏行贽议。

  [7]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次谋求通好,而且请求通婚,德宗没有应允。适逢边疆的将领报告缺少马匹,朝廷拨不出马匹来供给他们,李泌便对德宗说:“陛下果真能够采用我的策略,几年以后,马匹的价格便只是现在的十分之一了!”德宗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李泌回答说:“希望陛下能够用极为公正的态度对待此事,委屈自己,顺从别人,为国家的重大谋略着想,我才敢说出来。”德宗说:“你怎么如此疑虑!”李泌回答说:“我希望陛下在北面与回纥和好,在南面与云南交往,在西面与大食和天竺结交。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吐蕃便会自然困难起来,马匹也容易得到了。”德宗说:“对于云南、大食、天竺三国,就按你说的办吧,至于回纥,那是不行的!”李泌说:“我本来就知道陛下是持此态度的,所以不敢及早说出来。为当前考虑,应当将回纥排在首位,其余三国还可以略微往后排些哩。”德宗说:“只有回纥你不要谈。”李泌说:“我占着宰相的职位,裁定事情的可行与不可行,取决于陛下,但是哪至于不允许我讲话呢!”德宗说:“对于你所说的话,朕完全听从了。至于回纥,最好等待朕的子孙去解决。在朕在位时期,那是肯定不行!”李泌说:“莫不是由于陛下在陕州受到的耻辱吧!”德宗说:“是啊。韦少华等人由于朕的原故蒙受羞辱而死,朕怎么会忘记那些事情!那时适值国家多难,没有余暇来报复他们,至于通好,那是断然不行的。你不用再说了!”李泌说:“残害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他发兵前来侵犯,还没有走出国境,现在的合骨咄禄可汗便将他杀了。这样说来,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是有功劳的,应当受到封拜赏赐,又哪里有什么怨恨呢!此后,张光晟杀了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禄还是不敢诛杀朝廷的使者,这样说来,合骨咄禄当然是没有罪过的了。”德宗说:“你认为与回纥和好是对的,那朕当然是不对的了?”李泌回答说:“我是为国家讲这番话的。倘若我去迎合陛下,以求容身,让我怎么到天上去见肃宗和代宗呢!”德宗说:“让我慢慢想一想吧。”自此以后,李泌大约奏对了十五次以上,没有一次不谈论有关回纥的事情,但德宗始终不肯答应下来。李泌说:“既然陛下不肯答应与回纥和好,希望准许我退职。”德宗说:“不是朕不接受规劝,只是朕想与你比较其中道理罢了,你怎么至于马上就要离开朕呢!”李泌回答说:“陛下允许我讲清道理,这当然是国家的福气啊。”德宗说:“朕并不顾惜委屈自己去与回纥和好,但朕不能够辜负了韦少华这些人。”李泌回答说:“在我看来,是韦少华这些人辜负了陛下,而不是陛下辜负了他们啊。”德宗说:“为什么这样说呢?”李泌回答说:“过去,回纥叶护领兵帮助朝廷讨伐安庆绪时,肃宗仅仅让我在元帅府设宴慰劳他们,先帝并不曾接见他们。就是叶护坚持邀请我到他的营垒去,肃宗仍然不肯答应。及至大批的军队将要出发时,先帝才与他们见面。这样做的原因在于,回纥是戎狄,豺狼成性,他们发兵进入中原腹地,我们不能不特别小心防备他们。陛下在陕州时,还很年轻,韦少华这些人不能周密计虑,引着万乘之主的长子径直前往回纥营垒,而且事先没有与回纥议定相见的礼仪,致使他们得以肆意凶暴,这难道不是韦少华这些人辜负了陛下吗?就是他们死了,也是不能够偿清罪责的。而且,香积寺获胜时,叶护准备领兵开进长安,先帝亲自在他马前施礼来制止他,于是叶护便不敢开进长安城了。当时,看到这一情景的有十万多人,他们都叹息着说:‘广平王真是华夏与蛮夷的共主啊!’这样说来,先帝对人屈尊时较少,而向人伸展抱负时却较多。叶护便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率领着全国兵马奔赴中原的祸难,所以他的心志与气度是傲慢自负的,是敢于向陛下要求礼遇的,而陛下天赋的资质是神明威武的,并没有被他所屈服。在那个时刻,我不敢说别的,若是牟羽可汗将陛下留在营中,欢饮十天酒,天下百姓难道能不感到痛心吗?然而,陛下如天的威严所到之处,连豺狼也驯顺起来了,可汗的母亲向陛下双手献上貂皮衣服,喝退周围的人,并亲自送陛下乘马而归。陛下以香积寺的事情来看,说成委屈了陛下是对的呢,还是说成没有委屈陛下是对的呢?这是陛下向牟羽屈服了呢,还是牟羽向陛下屈服了呢?”德宗对李晟和马燧说:“故人最好别再见面。朕素来怨恨回纥,现在听李泌说了香积寺的事情,朕觉着自己少理,你们二人有什么看法?”二人回答说:“果真象李泌讲的那样,回纥似乎可以宽恕。”德宗说:“你们二人也不赞成朕的做法,朕应当怎么去做呢?”李泌说:“我认为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怨恨回纥,近年以来的宰相才是应当怨恨的。如今回纥可汗诛杀了牟羽,而回纥人又立下两次收复京城的功勋,有什么罪过呢!而吐蕃庆幸我国发生灾祸,攻陷了河陇地区几千里地,还领兵进入京城,致使先帝流亡陕州,这才是一定要报的仇怨,何况当时的赞普尚且在位呢!宰相不向陛下将这件事情分辨明白,就准备与吐蕃和好,以便进攻回纥,这才是应当怨恨的啊。”德宗说:“朕与回纥结下的怨仇为时已久,他们又听说吐蕃在会盟时作乱,现在前往与他们通和,不是要再次拒绝我们,惹来夷狄之人的耻笑吗!”李泌回答说:“不是这样。往日我在彭原时,现在的可汗当时担任胡禄都督,他与现在的国相白婆帝一起跟随叶护前来,我接待他们,颇为亲善优厚,所以,他们听说我出任宰相,便向我们请求和好,怎么会再次拒绝我们呢!现在请让我写一封书信与他们约定,让可汗称臣,做陛下的儿子,每次前来的使者,随员不能超过二百人,互市的马匹不能超过一千匹,不允许携带汉人以及胡族商人到塞外去。如果回纥能够遵守五条约定,那么,陛下就一定要答应与他们和好。这样,陛下的声威可以延展到北部荒远的地方,从侧面震慑吐蕃,这也足以使陛下平素的志向为之一快。”德宗说:“自从至德年间以来,我们与回纥两国结成兄弟关系,现在一下子打算让他们做臣属,他们怎么肯和好呢?”李泌回答说:“他们想与大唐和好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们的可汗、国相素来相信我的话,如果一封信还不能把事情处理妥善的话,只需要再发一封书信就可以了。”德宗听从了李泌的建议。

  [5]李既执天下利权,以贡献固主恩,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盗取县官财,所部官属无罪受戮者相继。浙西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弊,因言不法事。上览之,不悦,命械送。闻其将至,先凿坑于道旁;己亥,善贞至,并锁械内坑中,生瘗之。远近闻之,不寒而栗。复欲为自全计,增广兵众,选有材力善射者谓之挽强,胡、奚杂类谓之蕃落,给赐十倍他卒。转运判官卢坦屡谏不悛,与幕僚李约等皆去之。约,勉之子也。

  [8]辛巳,以宁节度使李怀光兼朔方节度使。

  [10]陆贽请求让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长官各自推举本省的属官,将他们的名字登录到诏书上,以便日后按名单考核他们办事成绩的优劣,并且据此提升或贬黜他们的推举人。五月,戊辰(十四日),德宗颁诏命令实施陆贽的建议。

  既而回纥可汗遣使上表称儿及臣,凡泌所与约五事,一皆听命。上大喜,谓泌曰:“回纥何畏服卿如此!”对曰:“此乃陛下威灵,臣何力焉!”上曰:“回纥则既和矣,所以招云南、大食、天竺奈何?”对曰:“回纥和,则吐蕃已不敢轻犯塞矣。次招云南,则是断吐蕃之右臂也。云南自汉以来臣属中国,杨国忠无故扰之使叛,臣于吐蕃,苦于吐蕃赋役重,未尝一日不思复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为最强,自葱岭尽西海,地几半天下,与天竺皆慕中国,代与吐蕃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

  [5]李执掌全国的财政大权后,通过进献贡物来巩固主上的恩宠,通过赠送财物来结纳地位高、有权势的人、依仗着这一点而骄横放纵,没有一点顾忌与畏惧,非法盗占国库的财物,他统领的属吏中无罪而遭到杀害的人相继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前往朝廷进献秘密奏章,谈论宫市、进献贡物以及经营盐铁的弊病,因而讲到李不守法纪的事情。德宗看了他的奏章,很不高兴,命令将他用枷锁拘禁着送交李。李听说他就要到来,事先在道路旁边挖了一个土坑。己亥(初八),崔善贞到了,李将他连同枷锁一起推进坑中,活埋了他。远近各地的人们听说此事后,都不寒而。李又作了些想要自我保全的安排:增加士兵的人数,选拔多才强力、善于射箭的人,将他们称作“挽强”;对所收容的胡、奚等各族人,将他们称作“蕃落”,对他们的供给与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屡次劝谏,他都不肯悔改,于是卢坦与幕僚李约等人都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8]辛巳(二十四日),德宗让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朔方节度使。

  未几,或言于上曰:“诸司所举皆有情故,或受货赂,不得实才。”上密谕贽:“自今除改,卿宜自择,勿任诸司。”贽上奏,其略曰:“国朝五品以上,制敕命之,盖宰相商议奏可者也。六品以下则旨授,盖吏部铨材署职,诏旨画闻而不可否者也。开元中,起居、遗、补、御史等官,犹并列于选曹。其后幸臣专朝,舍佥议而重己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苟不出时宰之意,则莫致也。”又曰:“宣行以来,才举十数,议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闻于阙败。而议者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难行,亦可知矣!请使所言之人指陈其状,其人受贿,某举有情,付之有司,核其虚实;谬举者必行其罚,诬善者亦反其辜。何必贷其奸赃,不如辩诘,私其会议,不出主名,使无辜见疑,有罪获纵,枉直同贯,人何赖焉!又,宰相不过数人,岂能遍谙多士!若令悉命群官,理须展转询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易明扬以暗投,情故必多,为弊益甚。所以承前命官,罕不涉谤。虽则秉钧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远,圣鉴明知。”又曰:“今之宰相则往日台省长官,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相,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举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相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斯甚。盖尊者领其要,卑者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佐僚,将务得人,无易于此。夫求才贵广,考课贵精。往者则天欲收人心,进用不次,非但人得荐士,亦得自举其才。然而课责既严,进退皆速,是以当代谓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又曰:“则天举用之法伤易而得人,陛下慎简之规太精而失士。”上竟追前诏不行。

  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自称儿臣,凡是李泌与他们约定的五件事情,全部听从命令。德宗非常高兴,他对李泌说:“怎么回纥这样畏惧并折服于你呢!”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声威与福气所致,我有什么力量!”德宗说:“回纥已经通和了,又应当怎样招抚云南、大食和天竺呢?”李泌回答说:“与回纥和好了,吐蕃便已经不敢轻易侵犯边界了。接下来招抚云南,就是砍断吐蕃右边的臂膀。自汉朝以来,云南都是中国的臣属。杨国忠没缘由地搅扰他们,使他们背叛朝廷,臣服于吐蕃。他们被吐蕃的繁重赋役搅犹得困苦不堪,没有一天不想再做唐朝的臣属啊。大食在西域各国中最为强盛,由葱岭起,直抵西海边,地域几占天下的一半。大食与天竺都仰慕中国,而又世代与吐蕃结下怨仇,所以我知道他们是可以招抚的。”

  [6]己酉,以高固为宁节度使。固,宿将,以宽厚得众,节度使忌之,置于散地,同列多轻侮之;及起为帅,一无所报复,军中遂安。

  [9]癸未,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大破田悦于临。

  没过多久,有人对德宗说:“各部门推举的属官都弄虚作假,有的人还收受贿赂,所以不能得到真有才干的人。”德宗暗中晓示陆贽说:“今后任官改官,最好由你亲自选择,不要让各有关部门办理。”于是,陆贽进上奏章,大略是说:“本朝对于五品以上的官员,是通过诏书来加以任命的,这便是经由宰相互相商酌计议,上奏圣上批准的任命方法。对于六品以下的官员的任命方法,则是通过圣上的旨意来授给官职,即经由吏部铨选人材,署任职务,圣上在诏旨上标上一个‘闻’字,但不置可否。在开元年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御史等官职,还是由吏部选任上报的。此后,宠臣专擅朝政,丢开众人的公议而扩大自己的权力,废弃公开的选举而推行私人的恩惠,使宰相奏任官员的办法遍及各级官员,如果不经过现任宰相的同意,就无法任官。”他又说:“由三省长官各自推举属官的办法宣布实行以来,只推举了十几个人。评议他们的资历与声望,已是无愧于他们的班列位次,考查他们的品行与才能,又没有听说有缺失败坏的地方。然而议论的人骤然横加批评,向上打搅陛下的视听。治道的难以实行,于此也可见一斑了。请让进言的人指出并陈述具体情况,讲清楚哪个人接受了贿赂,哪个人推举时作弊,将这些人交付有关部门,核实所言是实在的,还是没有根据的。对推举失误的人一定要实行惩罚,对诬告好人的人也要反过来追究他们的罪责。为什么一定要姑息作弊与贪赃行为而不肯给以分辩与追究呢!将公开的评议变成私下进行的活动,而不肯公布发言人的名字,使无罪的人遭受怀疑,使有罪的人得到纵容,无论亏理还是有理,全都一律对待,人们还有什么依靠呢!加之,宰相不过只有几个人,哪能普遍熟悉众多的士子!如果让宰相任命所有的官员,理应反复询问访求,但这样便将公开举用变成私下推荐,将察举贤良变成暗中投靠,弄虚作假的事情肯定很多,形成的流弊愈发严重。所以,承续以前的办法任命官员,很少有不牵涉谤议的。虽然说这因为宰相把握标准不够一致,有时会自行作弊,但也由于私下访问亲近的人们,反而被他们捉弄了。这一弊病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陛下圣明垂鉴,分明知道这些事情。”他又说:“现在的宰相,就是过去的三省长官,现在的三省长官,便是将来的宰相,这不过是职务的名称暂时不同,本不是推举官员与任命官员在职权上有区别。担任三省长官的时候不能够举用一两个下属的官吏,到出任宰相以后便可选拔成千上百个官员,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众人的议论飘忽不定,他们的迷惑以这一点最为严重。一般说来,尊贵者统领事务的纲要,卑下者负责细节的处理。所以,君主选任宰相,宰相选任各部门的长官,各部门的长官选任处于辅助地位的官吏,要想务求用人得当,便无法改变这种做法。大凡寻求人才贵在广博,考核官吏的成绩贵在专精。过去武则天想收买人心,提拔官吏不拘等次,不但百姓可以推荐士子,还可以自己推举自己。然而,那时对官吏的考核与督责非常严厉,官吏的升降都很迅速,所以当世认为武则天是有知人的明智的,连续几朝都仰仗她选拔出来的众多士子为朝廷效力。”他又说:“武则天推举任用人才方法的失误在于变动太快,但是能够得到人才。陛下慎重选择官吏的方法过于精细,反而会失去人才。”德宗终于还是追回了前不久颁发的诏书,不再实行。

  癸亥,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归,许以咸安公主妻可汗,归其马价绢五万疋。

  [6]己酉(十八日),德宗任命高固为宁节度使。高固是一员老将,因待人宽和仁厚而得到大家的拥护,过去的节度使妒忌他,给他安排了一个闲散的职务,同事们大多轻视侮辱他。及至被起用为主帅,高固没有对任何一人实行报复,于是军中将士安定下来。

  [9]癸未(二十六日),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在临大破田悦。

  [11]癸酉,平卢节度使李纳薨,军中推其子师古知留后。

  癸亥(十三日),德宗打发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国,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可汗,还以绢五万匹偿还他们的马价。

  [7]丁巳,成德节度使王武俊薨。

  时悦攻临,累月不拔,城中食且尽,府库竭,士卒多死伤。张饰其爱女,使出拜将士曰:“诸君守战甚苦,家无他物,请鬻此女为将士一日之费。”众皆哭,曰:“愿尽死力,不敢言赏。”李抱真告急于朝,诏马燧将步骑二万与抱真讨悦,又遣李晟将神策兵与之惧;又诏幽州留后朱滔讨惟岳。

  [11]癸酉(十九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执掌留后事务。

  [8]吐蕃寇华亭及连云堡,皆陷之。甲戌,吐蕃驱二城之民数千人及、泾人畜万计而去,置之弹筝峡西。泾州恃连云为斥候,连云既陷,西门不开,门外皆为虏境,樵采路绝。每收获,必陈兵以捍之,多失时,得空穗而已。由是泾州常苦乏食。

  [7]丁巳(二十六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

  当时,田悦进攻临,历时几个月,不能攻克,城中的食品将要吃光,仓库的储备已经用完,士卒伤亡,为数很多。张将心爱的女儿打扮起来,让女儿出来拜见将士,他说:“诸位坚守城池,甚是辛苦,我家没有别的东西,请让我把这个儿女卖掉,权当将士们一天的费用。”大家都哭着说:“我们甘愿用尽全力,而决不敢谈论奖赏。”李抱真向朝廷告急,德宗下诏命令马燧带领步兵、骑兵共二万人与李抱真讨伐田悦,又派遣李晟带领神策兵与二人同讨田悦,又下诏命令幽州留后朱滔讨伐李惟岳。

  [12]六月,吐蕃千余骑寇泾州,掠田军千余人而去。

  [8]吐蕃侵犯华亭以及连云堡,将两处都攻陷了。甲戌(二十四日),吐蕃人驱赶着华亭、连云堡二城的几千百姓和数以万计的州、泾州人和牲畜离去,将人和牲畜安置在弹筝峡的后面。泾州倚靠连云堡作为前哨,连云堡失陷后,西城大门难以开放,城门外都成了吐蕃的地盘,打柴的道路都被切断。每当收获时,必须布置军队来保卫庄稼,人们经常不能按时收获,仅得到无籽粒的禾穗罢了。自此以后,泾州常常因缺少粮食而困苦不堪。

  [8]秋,七月,戊寅,吐蕃寇盐州。

  燧等军未出险,先遣使持书谕悦,为好语,悦谓燧畏之,不设备。燧与抱真合兵八万,东下壶关,军于邯郸,击悦支军,破之。悦方急攻临,分李惟岳兵五千助杨朝光。明日,燧等进攻朝光栅,悦将万余人救之,燧命大将李自良等御之于双冈,令之曰:“悦得过,必斩尔!”自良等力战,悦军却。燧推火车焚朝光栅,斩朝光,获首虏五千余级。居五日,燧等进军至临,悦悉众力战,凡百余合,悦兵大败,斩首万余级。悦引兵夜遁,邢州围亦解。

  [12]六月,吐蕃骑兵一千余人侵犯泾州,掳掠屯田军一千多人,便离去了。

  [9]冬,十月,甲申,吐蕃寇丰义城,前锋至大回原,宁节使韩游击却之;乙酉,复寇长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8]秋季,七月,戊寅(十八日),吐潘侵犯盐州。

  马燧等人的军队还没有脱出险境时,先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去开导田悦,向他说了一些好话,田悦认为马燧畏惧他,不再设置防备。马燧与李抱真两军汇合共八万人,东下壶关,在邯鄣驻扎,进击田悦的支属部队,并且打败了他们。田悦正在急切地攻打临,分出李惟岳五千人去援助杨朝光。第二天,马燧等人进攻杨朝光的营栅,田悦带领一万余人去援救。马燧让大将李自良等人在双冈抵御田悦,命令他说:“只要田悦通过了双冈,就一定将你斩首!”李自良等人备力激战,田悦的军队退却了。马燧推出烧着火的车辆焚烧杨朝光的栅栏,杀了杨朝光,斩得敌首五千余级。过了五天,马燧等人进军到临,田悦全军出动,奋力而战,经过约一百多个回合,田悦军大败,被斩首一万余级。田悦领兵连夜逃走,邢州也解围了。

  [13]岭南节度使奏:“近日海舶珍异,多就安南市易,欲遣判官就安南收市,乞命中使一人与俱。”上欲从之。陆贽上言,以为:“远国商贩,惟利是求,缓之斯来,扰之则去。广州素为众舶所凑,今忽改就安南,若非侵刻过深,则必招携失所,曾不内讼,更荡上心。况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岂必信岭南而绝安南,重中使以轻外使。所奏望寝不行。”

  [9]冬季,十月,甲申(初四),吐蕃侵犯丰义城,前锋来到大回原,宁节度使韩游击退了他们。乙酉(初五),吐蕃又去侵犯长武城,并修筑原州的故城,以屯驻兵马。

  [9]辛巳,以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已薨,子纳秘之,擅领军务。悦求救于纳及李惟岳,纳遣大将卫俊将兵万人,惟岳遣兵三千人救之。悦收合散卒,得二万余人,军于洹水;淄青军其东,成德军其西,首尾相应。马燧帅诸军进屯邺,奏求河阳兵自助;诏河阳节度使李艽将兵会之。

  [13]岭南节度使奏称:“近些时候,海上来的大船运载着珍奇的货物,往往开到安南买卖交易,我准备派遣判官去安南收买,请派中使一人与判官同去。”德宗打算准奏。陆贽进言认为:“远方各国经商贩卖,唯利是图,对他们宽和,他们就前来,对他们有所烦扰,他们就离去。广州历来是各处船舶汇集的地方,现在忽然改道去安南,如果不是广州方面侵渔刻剥过于严重,那肯定就是他们招引远方各国商人的办法不对头,他们不曾自责,却还想动摇陛下的心志。况且,岭南与安南,无不是陛下的国土,中使与外使无不是陛下的臣属,何必相信岭南而拒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呢!希望陛下将岭南的奏议废止了,不要实行。”

  [10]妖僧李软奴自言:“本皇族,见岳、渎神命己为天子;”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谋作乱。丙戌,其党告之,上命捕送内侍省推之。李晟闻之,遽仆于地曰:“晟族灭矣!”李泌问其故。晟曰:“晟新罹谤毁,中外家人千余,若有一人在其党中,则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密奏:“大狱一起,所连引必多,外间人情凶惧,请出付台推。”上从之。钦绪,游之子也,亡抵州;游出屯长武城,留后械送京师,壬辰,腰斩软奴等八人,北军之士坐死者八百余人,而朝廷之臣无连及者。韩游委军诣阙谢,上遣使止之,委任如初。游又械送钦绪二子;上亦宥之。

  [9]辛巳(二十一日),德宗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当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已经去世,李正己的儿子李纳隐瞒了这一消息,擅自接管了平卢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救,李纳派遣大将卫俊带兵一万人,李惟岳派兵三千人,去援救田悦。田悦收聚溃散的士兵,得到二万余人,驻扎在洹水。淄青军在田悦东边驻扎,成德军在田悦西边驻扎,首尾相互接应。马燧率领各军进军至邺城屯驻,上奏请求让河阳兵前来援助,德宗颁诏命令河阳节度使李艽带兵与马燧会师。

  [14]秋,七月,甲寅朔,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薨。陆贽请以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权判度支,上许之。既而复欲用司农少卿裴延龄,贽上言,以为:“今之度支,准平万货,刻吝则生患,宽假则容奸。延龄诞妄小人,用之交骇物听。尸禄之责,固宜及于微臣;知人之明,亦恐伤于圣鉴。”上不从。己未,以延龄判度支事。

  [10]邪恶的僧人李软奴自称:“我本是皇族,现在五岳四渎的神灵命令我作天子。”他结交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图谋发起变乱。丙戌(初六),他的同伙告发了他,德宗命令逮捕他,送交内侍省追究其事。李晟听到这个消息后,骤然仆倒在地上说:“我的家族要覆灭了!”李泌询问其中的原故,李晟说:“我新近才遭受了诽谤。在朝廷内外,我家族的人有一千多,倘若有一个人是他的同党,连你也不能挽救我了。”于是,李泌秘密上奏说:“大案一旦发生,牵连的人一定很多,外边人们的情绪震恐不安,请将此案由内侍省交付御史台审讯。”德宗同意了。韩钦绪是韩游儿子,他逃亡到州,正值韩游出兵屯驻长武城,留后给他上了枷锁,送往京城,壬辰(十二日),韩廷将李软奴等八人腰斩,北军将士犯罪至死的有八百多人。然而,朝廷中的臣僚没有受到牵连。韩游留下军队,自己前往朝廷谢罪,德宗派遣使者制止了他,对他的任用一如既往。韩游又将韩钦绪的两个儿子带上枷锁押送到朝廷来,德宗也宽宥了他们。

  [10]己丑,吐藩陷麟州,杀刺史郭锋,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项部落而去。锋,曜之子也。

  [10]八月,李纳始发丧,奏请袭父位,上不许。

  [14]秋季,七月,甲寅朔(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奏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时兼管度支,德宗准许了这一建议。不久,德宗又打算起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进言认为:“如今度支使的职任,需要运输各种货物,平抑物价,如果刻薄吝啬,便会生出麻烦,如果宽容,便会姑息邪恶。裴延龄是一个荒诞虚妄的小人,起用他会震骇人们的视听。尸位素餐的罪责,固然应当有我这微末小臣的一份;若说到知人善任的明德,恐怕也会有损陛下圣明的裁鉴。”德宗不肯听从。己未(初六),德宗让裴延龄兼管度支事务。

  [11]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粮运不继;十一月,诏浑归河中,李元谅归华州,刘昌分其众归汴州,自馀防秋兵退屯风翔、京兆诸县以就食。

  [10]己丑(二十九日),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铲平了麟州城廓,对当地居民以及党项部落掳掠了一番,便离去了。郭锋是郭曜的儿子。

  [10]八月,李纳开始发丧,上奏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德宗不肯答应。

  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大水,溺死者二万馀人,陆贽请遣使赈抚。上曰:“闻所损殊少,即议优恤,恐生奸欺。”贽上奏,其略曰:“流俗之弊,多徇谄谀,揣所悦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制备失所,恒病于斯。”又曰:“所费者财用,所收者人心,苟不失人,何忧乏用!”上许为遣使,而曰:“淮西贡赋既阙,不必遣使。”贽复上奏,以为:“陛下息师含垢,宥彼渠魁,惟兹下人,所宜矜恤。昔秦、晋仇敌,穆公犹救其饥,况帝王怀柔万邦,唯德与义,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八月,遣中书舍人京兆奚陟等宣抚诸道水灾。

  [11]吐蕃苦于天气严寒,不曾前来侵犯,然而官军的粮食运输也难以接济。十一月,德宗颁诏,命令浑回河中,李元谅回华州,刘昌分出部分人马回汴州,其余防御吐蕃的兵马撤退到凤翔、京兆各县驻扎,以便就地取得粮食供给。

  僧延素为虏所得。虏将有徐舍人者,谓延素曰:“我英公五代孙也。武后时,吾高祖建义不成,子孙流播异域,虽代居禄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顾宗族大,无由自拔耳。今听汝归。”遂纵之。

  [11]梁崇义发兵攻江陵,至四望,大败而归,乃收兵襄、邓。李希烈引军循汉而上,与诸道兵会;崇义遣其将翟晖、杜少诚逆战于蛮水,希烈大破之;追至疏口,又破之。二将请降,希烈使将其众先入襄阳慰谕军民。崇义闭城拒守,守者开门争出,不可禁。崇义与妻赴井死,传首京师。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洪水泛滥,淹死了两万余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抚慰。德宗说:“听说损失很少,如果议行丰厚的抚恤,恐怕会生出奸诈欺骗的事情来。”陆贽上奏,大略是说:“世俗的弊病,往往是曲从人意,阿谀奉承,揣摩到人主喜欢什么,便夸大其辞,猜度到人主讨厌听见什么,便缩小其事。朝廷所采取的措制与防备失去凭依,问题就经常出在这里。”他又说:“赈济灾民,消耗的是资财,得到的是人心。如果不失去百姓的拥护,还用为缺少用度发愁吗!”德宗答应派遣使者,但又说:“既然淮西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就不要派遣使者赈济他们了。”陆贽再次上奏认为:“陛下停息战事,隐忍包容,宽宥了那些作乱者的首领,对于这些处于下层的人们,自当加以怜惜。过去在诸侯国中秦国和晋国成了仇敌,秦穆公仍然救济晋国的饥荒,况且帝王招抚万邦,只有实行仁德与信义,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们,不能让我们辜负别人。”八月,德宗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前往各道宣诏抚慰遭受水灾的人们。

  [12]十二月,韩游入朝。

  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获后,有个叫做徐舍人的吐蕃将领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的五世玄孙。在武后时期,我的高祖徐敬业树立义旗,没有成功,子孙后代流亡迁徒到异国他乡。虽然我家世代身居官位,掌管军事,然而怀念故土之心难以忘却,只是照顾到我的宗族人口众多,没有机会自己解脱出来罢了。现在,我准许你回国。”于是徐舍人放走了延素。

  [11]梁崇义派兵攻打江陵,来到四望山,大败而回,于是收兵进入襄州和邓州。李希烈带领军队沿汉水溯流而上,与各道兵马会合。梁崇义派遣将领翟晖、杜少诚在蛮水迎战,李希烈大破敌军,追击至口,再破敌军。翟晖、杜少诚二将请求投降,李希烈使二人带领部下首先进入襄阳,慰问城内军民。梁崇义关闭城门抵抗,守城的人们打开城门,争先出城,不可禁止。梁崇义与妻子投井而死,二人的头颅被传送到京城。

  [15]以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

  [12]十二月,韩游入京朝见。

  上遣使敕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纾北边患。皋遣将将兵二万分出九道,攻吐蕃维、保、松州及栖鸡、老翁城。

  [12]范阳节度使朱滔将讨李惟岳,军于莫州;张孝忠将精兵八千守易州,滔遣判官蔡雄说孝忠曰:“惟岳乳臭儿,敢拒朝命;今昭义、河东军已破田悦,淮宁李仆射克襄阳,计河南诸军,朝夕北向,恒、魏之亡,可伫立而须也。使君诚能首举易州以归朝廷,则破惟岳之功自使君始,此转祸为福之策也。”孝忠然之,遣牙官程华诣滔,遣录事参军董稹奉表诣阙,滔又上表荐之;上悦。九月,辛酉,以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惟岳护丧归朝,惟岳不从。孝忠德滔,为子茂和娶滔女,深相结。

  [15]德宗任命前任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

  [13]自兴元以来,是岁最为丰稔,米斗直钱百五十、粟八十,诏所在和籴。

  德宗派遣使者敕令韦皋派兵深入到吐蕃疆域中去,以便分散他们的势力,缓解北部边疆的战祸。韦皋派遣将领率兵两万人分别由九条路线进发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和松州以及栖鸡和老翁城。

  [12]范阳节度使朱滔准备前去讨伐李惟岳,在莫州驻扎。张孝忠带领精兵八千防守易州,朱滔派遣判官蔡雄劝告张孝忠说:“李惟岳不过是个了乳臭小儿,竟敢抗拒朝命!现在昭义、河东二军已经打败田悦,淮宁李仆射攻克襄阳,算来河南各军早晚要向北挺进,恒州、魏州的覆亡,那是可以立待而至的了。你如果能够带头将易州归属朝廷,那么,打败李惟岳的功劳便是由你开头的,这正是你转祸为福的良策啊。”张孝忠认为言之有理,便派遣牙官程华至朱滔处,派遣录事参军董稹到朝廷去进献表章,朱滔又上表举荐张孝忠,德宗很是高兴。九月辛酉(初六),德宗任命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令李惟岳护送死者回朝,李惟岳不肯听从。张孝忠感激朱滔的恩德,为儿子张茂和娶朱滔女儿,两人深相结纳。

  [16]韦皋攻维州,获其大将论赞热。

  [13]自从兴元年间以来,这一年的年景最丰熟,米一斗值一百五十钱。粟一半值八十钱,德宗颁诏命令在丰收的地区由官府和籴。

  [11]河东节度使郑儋暴薨,不及命后事,军中喧哗,将有他变。中夜,十余骑执兵召掌书令狐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使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操笔立成。楚,德之族也。八月,戊午,以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13]壬戌,加李希烈同平章事。

  [16]韦皋攻打维州,俘虏了吐蕃大将论赞热。

  庚辰,上畋于新店,入民赵光奇家,问:“百姓乐乎?”对曰:“不乐。”上曰:“今岁颇稔,何为不乐?”对曰:“诏令不信。前云两税之外悉无他徭,今非税而诛求者殆过于税。后又云和籴,而实强取之,曾不识一钱。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京西行营,动数百里,车摧马毙,破产不能支。愁苦如此,何乐之有!每有诏书优恤,徒空文耳!恐圣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复其家。

  [11]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将士噪杂地大声喊叫,将要发生异常的变故。半夜时分,十多个人骑着马,握着兵器,将掌书记令狐楚召到军营门口,各将领围绕着他,让他起草郑儋的临终表章。在明晃晃的兵器中间,令狐楚拿起笔来,一会儿就写成了。令狐楚是令孤德的同族后人。八月,戊午(二十八日),德宗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13]壬戌(初七),德宗加封李希烈同平章事。

  [17]陆贽上言,以边储不赡,由措置失当,蓄敛乖宜,其略曰:“所谓措置失当者,戍卒不隶于守臣,守臣不总于元帅。至有一诚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分镇互千里之地,莫相率从;缘边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每有寇至,方从中覆,比蒙征发赴援,寇已获胜罢归。吐蕃之比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馀,我守不足。盖彼之号令由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故也。所谓蓄敛乖宜者,陛下顷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制与人加倍之价以劝农,此令初行,人皆悦慕。而有司竞为苟且,专事纤啬,岁稔则不时敛藏,艰食则抑使收籴。遂使豪家、贪吏,反操利权,贱取于人以俟公私之乏。又有势要、近亲、羁游之士、委贱籴于军城,取高价于京邑,又多支充直。穷边寒不可衣,鬻无所售,上既无信于下,下亦以伪应之,度支物估转高,军城谷价转贵。度支以苟售滞货为功利,军城以所得加价为羡馀。虽设巡院,转成橐。至有空申簿帐,伪指仓,计其数则亿万有馀,考其实则百十不足。”

  庚辰(初一),德宗在新店打猎,来到农民赵光奇的家中。德宗问:“老百姓高兴吗?”赵光奇回答说:“不高兴。”德宗说:“今年庄稼颇获丰收,为什么不高兴?”赵光奇回答说:“诏令没有信用。以前说是两税以外全没有其他徭役,现在不属于两税的搜刮大约比两税还多。以后又说是和籴,但实际是强行夺取粮食,还不曾见过一个钱。开始时说官府买进的谷子和麦子只须在道旁交纳,现在却让送往京西行营,动不动就是几百里地,车坏马死,人破产,难以支撑下去了。百姓这般忧愁困苦,有什么可高兴的!每次颁发诏书都说优待并体恤百姓,只是一纸空文而已!恐怕圣明的主上深居在九重皇宫里面,对这些是全然不曾知晓的吧!”德宗命令免除他家的赋税和徭役。

  [12]九月,韦皋奏大破吐蕃于雅州。

  [14]初,李希烈请讨梁崇义,上对朝士亟称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还,言于上曰:“希烈必立微功;但恐有功之后,偃蹇不臣,更烦朝廷用兵耳!”上不以为然。

  [17]陆贽进言认为,边疆的储备不充足,是由于处理不恰当,对粮食的储积和征收都不合时宜,他大略是说:“所说的处理不恰当,指的是戍边的士兵不由守边的将领管辖,守边的将领不由元帅统领,以至于有时对同一城中的将士,同一军中的官兵,朝廷都分别派遣中使监督,是按不同的诏旨委以职任。朝廷所划分的军镇绵亘在远届千里的土地上,无法相互统属;沿着边疆布置了十万军队,没有设置主谋的人物。每当有敌寇前来,也正好是自己内部倾轧瓦解之时,及至得到朝廷征调的军队前来救援时,敌寇已经取得胜利,罢兵而归了。吐蕃与大唐相比,众多与寡少不相匹敌,工巧与拙笨不能对比。然而吐蕃发动进攻,还有余力,我军处于防守,仍然力量不足。其原因大概就在于他们发布命令是由将领掌管,我军的调度管束却由朝廷控制;他们的兵力合成一个整体,而我军的各部却是分散的。所说的对粮食的储积和征收都不合时宜,指的是前不久陛下规定由官府前往军屯处收购粮食以便节省运输的办法,命令付给人们加倍的粮食价钱,以示勉励农耕的措施。这一命令实行的初期,百姓们都是悦服而向往的。然而,有关部门争相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专门干琐屑悭吝的事情。年景丰收时,有关部门不肯将粮食按时征收并储存起来;五谷欠收时,他们却强行指使有关人员收购粮食。于是,使豪门富室、贪官污吏反而掌握了财利的权柄,用贱价向人们收购粮食,等到公家与私人缺粮时再卖出去。加之,有一些权势之家、亲近宠幸之臣、游食之人委托军镇低价收买粮食,再运往京城,高价出售。而且人们往往支付葛布麻布充当粮食的价值,致使荒远的边疆在严寒季节穿不上衣服,买不到布料。既然上面对下面不讲信用,下面也就以欺诈回报上面。度支规定的物价变得高了,军镇的谷价就变得贵了。度支通过随意售出滞销的货物获取利益,军镇从粮食的加价中得到额外的收入。虽然设有巡院访查各地,实际上巡院反而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以至于有人凭空申报帐目,虚指粮食储存,计算粮食数额虽然超过亿万,考核存粮的实况却不足十分之一。”

  臣光曰:甚矣唐德宗之难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泽壅而不下达,小民之情郁而不上通;故君勤恤于上而民不怀,民愁怨于下而君不知,以至于离叛危亡,凡以此也。德宗幸以游猎得至民家,值光奇敢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载之遇也。固当按有司之废格诏书,残虐下民,横增赋敛,盗匿公财,及左右谄谀日称民间丰乐者而诛之;然后洗心易虑,一新其政,屏浮饰,废虚文,谨号令,敦诚信,察真伪,辨忠邪,矜困穷,伸冤滞,则太平之业可致矣。释此不为,乃复光奇之家;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又安得人人自言于天子而户户复其徭赋乎!

  [12]九月,韦皋奏称在雅州大破吐蕃。

  [14]当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德宗对朝中人士屡次称道李希烈有忠心。黜陟使李承从淮西回朝,对德宗说:“李希烈肯定能立点微小的功劳,只怕有了功劳以后,骄横傲慢,不尽为臣之道,还要烦劳朝廷再用刀兵罢了!”德宗不以为然。

  又曰:“旧制以关中用度之多,岁运东方租米,至有斗钱运斗米之言。习闻见而不达时宜者,则曰:‘国之大事,不计费损,虽知劳烦,不可废也。’习近利而不防远患者,则曰:‘每至秋成之时,但令畿内和籴,既易集事,又足劝农。’臣以两家之论,互有长短,将制国用,须权重轻。食不足而财有馀,则弛于积财而务实仓廪;食有馀而财不足,则缓于积食而啬用货泉。近岁关辅屡丰,公储委积,足给数年;今夏江、淮水潦,米贵加倍,人多流庸。关辅以谷贱伤农,宜加价以籴而无钱;江、淮以谷贵人困,宜减价以粜而无米。而又运彼所乏,益此所余,斯所谓习见闻而不达时宜者也。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钱,运至东渭桥,僦直又约二百,米糙且陈,尤为京邑所贱。据市司月估,斗粜三十七钱。耗其九而存其馁彼人而伤此农,制事若斯,可谓深失矣!顷者每年自江、湖、淮、浙运米百一十万斛,至河阴留四十万斛,贮河阴仓,至陕州又留三十万斛,贮太原仓,馀四十万斛输东渭桥。今河阴、太原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馀万斛,京兆诸县斗米不过直钱七十,请令来年江、淮止运三十万斛至河阴,河阴、陕州以次运至东渭桥,其江、淮所停运米八十万斛,委转运使每斗取八十钱于水灾州县粜之,以救贫乏,计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僦直六十九万缗。请令户部先以二十万缗付京兆,令籴米以补渭桥仓之缺数,斗用百线以利农人;以一百二万六千缗付边镇,使籴十万人一年之粮,馀十万四千缗以充来年和籴之价。其江、淮米钱、僦直并委转运使折市绫、绢、、绵以输上都,偿先贷户部钱。”

  臣司马光曰:唐德宗真是太难以醒悟了!自古以来,人们所担忧的,是君主的恩泽壅塞着,不能传达到下面去,小民的情绪郁结着,不能通报到上边来。所以,君主在上面忧心怜恤,但百姓并不归向;百姓在下面忧愁怨苦,但君主并不晓得,终于导致百姓流离反叛,国家倾危败亡,大约道理就在于此。幸亏德宗因打猎得以来到百姓家中,正赶上赵光奇敢进直言,又了解民间的疾苦,这真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啊。唐德宗本来应当查处有关部门搁置诏书,残酷地侵害百姓,横暴地增加赋税,盗窃和隐没公家资财的情况,以及自己周围那些天天称道民间丰熟喜乐的阿谀奉承之徒,将他们诛而杀之;然后洗除杂念,改变计虑,刷新朝政,摒弃浮华的装饰,废除空洞的具文,谨饬号令,勉励诚信,审察真伪,辨别忠奸,哀怜困穷,昭雪冤屈,天下太平的业绩便可以实现了。然而,唐德宗丢开这些不肯去做,却去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役。然而,四海广大,百姓众多,又怎能人人都亲自向天子讲明情况,户户都得以免除徭役与赋税呢!

  [13]左神策中尉窦文场致仕,以副使杨志廉代之。

  希列既得襄阳,遂据之为己有,上乃思承言。时承为河中尹,甲子,以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欲以禁兵送上,承请单骑赴镇;至襄阳,希烈置之外馆,迫胁万方,承誓死不屈,希烈乃大掠阖境所有而去。承治之期年,军府稍完。希烈留牙将于襄州,守其所掠财,由是数有使者往来。承亦遣其腹心臧叔雅往来许、蔡,厚结希烈腹心周曾等,与之阴图希烈。

  陆贽又说:“依据原有的制度,由于关中费用浩繁,每年都需要从东部地区运输租米,以至于有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说法。对此,只晓得见闻之谈而不能通达当时需要的人便会说:‘国家的大事,不应该计较损耗,虽然知道运粮劳苦烦剧,但是不可废止。’只晓得眼前利益而不懂得预防长远忧患的人又会说:‘每到秋天庄稼收获时,只让官府在京城周围和籴,这既容易把事情办好,又足以勉励农耕。’我认为这两派的议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要想节制国家的用度,必须权衡轻重。如果粮食不足而钱财有余,便应该延缓钱财积累,而务必使粮仓充盈起来;如果粮食有余而钱财不足,便应该推迟储备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以来,关中地区连年丰收,公家储备的粮食积聚起来,足够供应好几年。今年夏天,江淮地带雨水成灾,粮米贵了一倍,有许多人流亡他乡,沦为雇工。关中地区因谷物跌价,损害了农民的利益,应当提高粮价收购,但没有钱。江淮地区因谷物昂贵,百姓困窘,应当降低粮价出售,但没有米。现在反而将江淮地区所缺少的粮食运送出来,用以增益粮食已经有余的关中地区,这就是我所说的只晓得见闻之谈而不能够通达当时需要的人。如今江淮地区一斗米价值一百五十钱,运送到东渭桥,雇运的价钱每斗大约又要付二百钱,米碾磨不精,而且放陈了,所以在京城的价钱尤其低贱。根据市司公布的本月的价钱,一斗米的售价为三十七钱。耗费了米价的十分之九而仅剩下十分之一,让江淮地区的百姓挨饿,却又损害关中地区农民的利益,象这样办事,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误。不久以前,每年从江、湖、淮、浙运米一百一十万斛,运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运到陕州,再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剩下的四十万斛输送到东渭桥。现在,河阴仓和太原仓现存的米仍然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府所属各县每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让江淮地区明年只运送三十万斛到河阴,再让河阴、陕州依次运送到东渭桥,将江淮地区停止运送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定价八十钱,运往发生水灾的州县出售,以便救助缺乏粮食的人,算来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少雇运钱六十九万缗。请让户部首先拿出钱二十万缗,交给京兆府,让京兆府收购粮米,以便弥补东渭桥仓缺运的数额,可以每斗定价一百钱,以使农民得到好处。请再拿出钱一百零二万六千缗,交给边疆军镇,让各军镇购进可供十万人吃一年的粮食。剩下的钱十万四千缗,可以用来充当明年和籴的本钱。对江淮地区的米钱和雇运钱,一并委托转运使经折算后购买绫、绢、、绵,运往京城,偿还原先向户部所借的钱。”

  [14]李泌以李软奴之党犹有有在北军未发者,请大赦以安之。

  [13]左神策中尉窦文场辞官归居,德宗让左神策中尉副使杨志廉替代他的职务。

  李希烈得到襄阳以后,便将襄阳据为己有,德宗这才想起李承的预言。当时,李承担任河中尹,甲子(初九),德宗任命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德宗打算派禁兵护送他上任,李承请求单人匹马前往山南东道。李承来到襄阳时,李希烈将李承安置在客舍中,千方百计地逼迫威胁他,李承誓死不屈,于是李希烈大肆掳掠了全州所有而离去。李承治理山南东道整整一年,军府才逐渐完备。李希烈将牙将留在襄州,看守掳掠的财物,由此双方常有使者往来。李承也派遣亲信臧叔雅往来于许州和蔡州,深深结纳李希烈的亲信周曾等人,与他们暗中谋算李希烈。

  九月,诏西北边贵籴以实仓储,边备浸充。

  [14]
李泌因李软奴的同伙还有在北军任职而未曾被揭发的人,便请求皇帝实行大赦,以使他们安定下来。

  [14]韦皋屡破吐蕃,转战千里,凡拔城七,军镇五,焚堡百五十,斩首万余级,捕虏六千,降户三千,遂围维州及昆明城。冬,十月,庚子,加皋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虏获尤多,上遣中使慰抚之。

  [15]初,萧嵩家庙临曲江,玄宗以娱游之地,非神灵所宅,命徙之。杨炎为相,恶京兆尹严郢,左迁大理卿;卢杞欲陷炎,引郢为御史大夫。先是,炎将营家庙,有宅在东都,凭河南尹赵惠伯卖之,惠伯买以为官廨,郢按之,以为有羡利。杞召大理正田晋议法,晋以为:“律,监临官市买有羡利,以乞取论,当夺官。”杞怒,贬晋衡州司马。更召他吏议法,以为:“监主自盗,罪当绞。”炎庙正直萧嵩庙地,杞因谮炎,云“兹地有王气,故玄宗令嵩徙之;炎有异志,故于其地建庙。”冬,十月,乙未,炎自左仆射贬崖州司马;未至崖州百里,缢杀之。惠伯自河中尹贬费州多田尉;寻亦杀之。

  九月,德宗颁诏命令西北边疆官府以高价收购粮食,以便充实粮仓的储备。于是,边地的储备逐渐充足起来。

  四年(戊辰、778

  [14]韦皋屡次打败吐蕃,转战千里,共计攻克城池七座,军镇五个,焚烧堡垒一百五十个,斩首一万多,捉住吐蕃六千人,招降人口三千户,并包围了维州以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十一日),德宗加封韦皋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为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掳掠尤其繁多,德宗派遣中使慰问安抚他。

  [15]当初,萧嵩的家庙濒临曲江,玄宗认为曲江是娱乐游观的地方,不是建造神灵庙宇的处所,便命萧嵩迁移家庙。杨炎担任宰相,憎恶京兆尹严郢,把他降职为大理卿。卢杞打算陷害杨炎,便荐引严郢为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杨炎准备营造家庙,因有住宅在东都洛阳,便请河南尹赵惠伯为他卖掉,赵惠伯却将此宅买来充当官署。严郢按察此事,认为其中有不应得的余利。卢杞召来大理正田晋,商议处罚二人的刑律依据,田晋认为:“根据刑律,本人管理官府设立的市场,购买物品获取余利的,以索取论处,应当剥夺官位。”卢杞大怒,将田晋贬为衡州司马。卢杞又召另外的官吏来商议罚治二人的刑律,该人认为:“在本人主管的公务中自行盗窃的,罪当处以绞刑。”杨炎的家庙正当萧嵩的家庙所在之地,卢杞借此诬陷杨炎说:“这个地方有帝王之气,所以玄宗才命令萧嵩迁移家庙。杨炎有心背叛朝廷,所以才在此地建造家庙。”冬季,十月,乙未(十日),杨炎由左仆射被贬为崖州司马。杨炎行至距崖州一百里处,遭到了缢杀。越惠伯由河中尹被贬为费州多田尉,不久也被杀死。

  [18]冬,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四年(戊辰,公元788年)

  [15]戊午,盐州刺史杜彦先弃城奔庆州。

  [16]辛巳,册太子妃萧氏。

  [18]冬季,十一月,壬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1]春,正月,庚戌朔,赦天下;诏两税等第,自今三年一定。

  [15]戊午(二十九日),盐州刺史杜彦先放弃州城,逃奔庆州。

  [16]辛巳(疑误),册立萧氏为太子妃。

  [19]吐蕃、云南日益相猜,每云南兵至境上,吐蕃辄亦发兵,声言相应,实为之备。辛酉,韦皋复遗云南王书,欲与共袭吐蕃,驱之云岭之外,悉平吐蕃城堡,独与云南筑大城于境上,置戍相保,永同一家。

  [1]春季,正月,庚戌朔(初一),大赦天下。皇帝颁诏命令:从今以后,两税的等次每三年重定一次。

  十八年(壬午、802)

  [17]癸卯,太庙。先是,太祖既正东向之位,献、懿二祖皆藏西夹室,不飨;至是,复奉献祖东向而飨之。

  [19]吐蕃与云南的互相猜疑与日俱增。每当云南的兵马开到边境上,吐蕃总是也派出兵马,声称前来接应,实际上是在防备云南。辛酉(十日),韦皋再次给云南王送去书信,希望与云南一起袭击吐蕃,将他们驱逐到云岭以外,全部摧毁吐蕃的城关堡垒,仅与云南在边境上修筑起一座大城,设置戍守人员自相保卫,永远像一家人般地和睦相处。

  [2]李泌奏京官俸太薄,请自三师以下悉倍其俸;从之。

  十八年(壬午,公元802年)

  [17]癸卯(十八日),德宗在太庙合祭远近祖先的牌位。在此之前,太祖的牌位已在太庙中,当东向位,献祖、懿祖的牌位则都存放在西夹室内,不予祭献。至此,再次将献祖奉为东向位,予以祭献。

  [20]左庶子姜公辅久不迁官,诣陆贽求迁,贽密语之曰:“闻窦相屡奏拟,上不允,有怒公之言。”公辅惧,请为道士。上问其故,公辅不敢泄贽语,以闻参言为对。上怒参归怨于君;己巳,贬公辅为吉州别驾,又遣中使责参。

  [2]李泌奏称在京官员的薪俸过于菲薄,请求自三师以下的官员全部加倍发给薪俸,德宗照准。

  [1]春,正月,骠王摩罗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闻南诏内附而慕之,因南诏入见,仍献其乐。

  [18]徐州刺史李洧,正己之从父兄也。李纳寇宋州,彭城令太原白季庚说洧举州归国;洧从之,遣摄巡官崔程奉表诣阙,且使口奏,并白宰相,以“徐州不能独抗纳,乞领徐、海、沂三州观察使,况海、沂二州,今皆为纳有。洧与刺史王涉、马万通素有约,苟得朝廷诏书,必能成功。”程自外来,以为宰相一也,先白张镒,镒以告卢杞。杞怒其不先白己,不从其请。戊申,加洧御史大夫,充招谕使。

  [20]左庶子姜公辅长期没有升官,便到陆贽处请求提升。陆贽暗中告诉他说:“听说窦相屡次上奏准备提升你,皇上不肯允许,而且说了恼怒你的话。”姜公辅害怕,请求去做道士。德宗询问其中的原故,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说的话,便回答说这是听窦参说的。皇帝恼怒窦参把怨恨推给君主,己巳(十八日),将姜公辅贬为吉州别驾,还派遣中使去责备窦参。

  [3]壬申,以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以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昌、元谅,皆帅卒力田,数年,军食充羡,泾、陇稍安。

  [1]春季,正月,骠国国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方六千八百里处,听说南诏归附朝廷,也产生了向往之情,于是通过南诏入京朝见,还献上他们的音乐。

  [18]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李纳侵犯宋州,彭城令太原人白季庚劝说李洧率领全州归顺朝廷,李洧听从了他的劝告,派遣摄巡官崔程带着表章到朝廷去,让他口头上奏皇上,并且禀告宰相,大意是:“徐州无力独自抵抗李纳,李洧乞求担任徐、海、沂三州观察使,况且海、沂二州,现在都已被李纳占有。李洧与刺史王涉、马万通素有约定,如果能够得到朝廷的诏书,必定能够成功。”崔程来自外地,以为宰相都一样,于是先向张镒禀告,张镒又转告了卢杞。卢杞恼火崔程不先向自己禀告,便不答应他的请求。戊申(二十三日),加封李洧为御史大夫,充任招谕使。

  [21]庚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奏败吐蕃于芳州及黑水堡。

  [3]壬申(二十三日),德宗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二十五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刘昌与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种田,几年以后,军中粮食充足,有了盈余,泾州和陇州逐渐安定下来。

  [2]吐蕃遣其大相兼东鄙五道节度使论莽热将兵十万解维州之围,西川兵据险设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战,虏悉众追之,伏发,虏众大败,擒论莽热,士卒死者太半。维州,昆明竟不下,引兵还。乙亥,皋遣使献论莽热,上赦之。

  [19]十一月,戊午,以永乐公主适检校比部郎中田华,上不欲违先志故也。

  [21]庚午(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上奏说,他们在芳州与黑水堡打败吐蕃。

  [4]韩游之入朝也,军中以为必不返,饯送甚薄。游见上,盛陈筑丰义城可以制吐蕃;上悦,遣还镇。军中忧惧者众,游忌都虞候虞乡范希朝有功名,得众心,求其罪,将杀之。希朝奔凤翔,上召之,置于左神策军。游帅众筑丰义城,二版而溃。

  [2]吐蕃遣国中大相兼东部边邑五道节度使论莽热率领十万兵马,前来解除维州的包围,西川兵马凭依险要,设下埋伏,等待论莽热的到来。吐蕃来到后,西川军派出一千人前来挑战,吐蕃以全军追击他们,伏兵发动,吐蕃人马大败,论莽热被擒获,士兵死去了一多半。然而,西川军最终还是没有攻克维州与昆明城,只好领兵返回。乙亥(十八日),韦皋派遣使者献上论莽热,德宗赦免了他。

  [19]十一月,戊午(初四),将永乐公主嫁给检校比部郎中田华,以示皇上不想违背原先的意图。

  [22]初,李纳以棣州蛤有盐利,城而据之;又戍德州之南三汊城,以通田绪之路。及李师古袭位,王武俊以其年少,轻之,是月,引兵屯德、棣,将取蛤及三汊城;师古遣赵镐将兵拒之。上遣中使谕止之,武俊乃还。

  [4]韩游入京朝见时,军中将士认为他肯定一去难返,为他饯别送行,备办得甚为菲薄。韩游见到德宗后,极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控制吐蕃,德宗闻言大悦,便打发他返回本镇。很多军中将士忧虑恐惧。韩游嫉妒都虞候虞乡人范希朝有功绩和名声,得到大家的拥护,便寻找他的罪过,准备杀掉他。范希朝逃奔凤翔,德宗召他回京,在左神策军中安置下来。韩游率领部众修筑丰义城,只修筑了四尺高,便塌落下来了。

  [3]浙东观察使裴肃既以进奉得进,判官齐总代掌后务,刻剥以求媚又过之。三月,癸酉,诏擢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许孟容封还诏书,曰:“衢州无他虞,齐总无殊绩,忽此超奖,深骇群情。若总必有可录,愿明书劳课,然后超资改官,以解众疑。”诏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奖之。

  [20]蜀王傀更名遂。

  [22]当初,李纳因棣州的蛤有盐产之利,便在那里筑城据守,还戍守德州南面的三汊城,以便打通与田绪联系的道路。及到李师古承袭节度使职位以后,王武俊因李师古年纪还轻,便轻视他。就在这一月,王武俊领兵在德州与棣州驻扎,准备攻取蛤与三汊城,李师古派遣赵镐领兵抵御他。德宗派遣中使劝告王武俊罢手,于是王武俊领兵而回。

  [5]二月,元友直运淮南钱帛二十万至长安,李泌悉输之大盈库。然上犹数有宣索,仍敕诸道勿令宰相知。泌闻之,惆怅而不敢言。

  [3]浙东观察使裴肃靠着进献贡物得以升迁后,判官齐总代替他掌管留后事务,他通过剥削财物来讨好德宗的行为,又超过了裴肃。三月,癸酉(十七日),德宗颁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合退还,他说:“衢州没有别的忧患,齐总没有特殊的政绩,忽然如此破格奖拔于他,使大家深感惊骇。如果齐总肯定有值得录用的地方,希望明确写出他的劳绩与考课,然后再超越资历改任官职,以便消除大家的疑惑。”于是诏书被留在宫中,没有再批下来。己亥(疑误),德宗召见许孟容,慰问并嘉奖了他。

  [20]蜀王李傀改名李遂。

  [23]初,刘怦薨,刘济在莫州,其母弟在父侧,以父命召济而以军府授之。济以为瀛州刺史,许他日代己。既而济用其子为副大使,怨之,擅通表朝廷,遣兵千人防秋。济怒,发兵击,破之。

  [5]二月,元友直将淮南的二十万钱帛运送到长安,李泌将它们悉数送到大盈内库。然而,德宗仍然屡次传旨向地方索取财物,还命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心中懊恼而不敢直言。

  [4]秋,七月,辛未,嘉王府谘议高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债。乙亥,诏“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陈奏,宜延英门请对。”议者以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来未之或改,所以达群情,讲政事;弘本无知,黜之可也,不当因人而废事。”

  [21]辛酉,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都知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襄平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大破淄青、魏博之兵于徐州。

  [23]当初,刘怦去世时,刘济正在莫州,他的同母弟刘正在父亲身边,便以父亲的名义召回刘济,将节度使的军府交给了他。刘济让刘出任瀛州刺史,向他许下将来由他代替自己的诺言。不久,刘济起用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怨恨刘济,便擅自向朝廷上表,派兵一千人参加防御吐蕃。刘济大怒,派兵进击刘,并打败了他。

  臣光曰:王者以天下为家,天下之财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财以养天下之民,己必豫焉。或乃更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贫不学俭。夫多财者,奢欲之所自来也。李泌欲弭德宗之欲而丰其私财,财丰则欲滋矣。财不称欲,能无求乎!是犹启其门而禁其出也!虽德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4]秋季,七月,辛未(十七日),嘉王府谘议参军高弘本在正殿奏报事情时,私自在殿上处理债务。乙亥(二十一日),德宗颁诏说:“从今以后,不要让公卿与众臣僚在正殿奏陈事情,如果需要奏陈,应当到延英门去请求召问对答。”议论此事的人们认为:“在正殿陈奏事情,自从武德年间以来,从来没有丝毫的改变,为的是传达众人之情,讲论如何施政办事。高弘本不懂规矩,将他贬黜就可以了,不应当因高弘本一人而废除正常的制度。”

  [21]辛酉(初七),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都知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襄平人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在徐州大破淄青、魏博军。

  [24]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募才勇之士以易贩鬻者,监军窦文场恶之。会良器妻族饮醉,寓宿宫舍。十二月,丙戌,良器坐左迁右领军。自是宦官始专军政。

  臣司马光曰:君主把整个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天下的资财都是他所拥有的。使天下的资财繁盛起来,以赡养天下的百姓,自己也一定是快乐的。有的君主竟然还要经营私人储藏,这是凡夫的鄙下的志趣。古人说过:贫穷的人不用学节俭而节俭的品德自然具备。一般说来,富有资财,是产生奢侈的欲望的根源。李泌打算消弭德宗的欲望而充实他的私人资财,资财充实了,欲望便也滋长起来了。资财不能满足欲望,怎么能够没有需索呢!这就象打开大门而禁止出行一样啊!虽然说德宗是有许多偏执之处的,但也由于李泌出任他的宰相所做的事情并不符合正道的原故啊。

  [5]淮南节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以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行军司马。

  先是,李纳遣其将王温会魏博将信都崇庆共攻徐州,李洧遣牙官温人王智兴诣阙告急。智兴善走,不五日而至。上为之发朔方兵五千人,以朝臣将之,与洽、环、澄共救之。时朔方军资装不至,旗服弊恶,宣武人嗤,之曰:“乞子能破贼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曰:“都统有令,先破贼营者,营中物悉与之。”士皆愤怒争奋。

  [24]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既有才干、又很勇敢的人们更换军中的买卖人,监军窦文场憎恶他。恰巧柏良器妻子的族人喝醉了酒,曾在宫中值宿的房舍中过夜。十二月,丙戌(初五),柏良器获罪,贬为右领军。自此,宦官开始专擅军中大政。

  [6]咸阳人或上言:“臣见白起,令臣奏云:‘请为国家捍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大下,当为朝廷破之以取信。’”既而吐蕃入寇,边将败之,不能深入。上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司徒,李泌曰:“臣闻‘国将兴,听于人。’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臣解体矣!若立庙京城,盛为祈祷,流闻四方,将长巫风。今杜邮有旧祠,请敕府县葺之,则不至惊人耳目矣。且白起列国之将,赠三公太重,请赠兵部尚书可矣。”上笑曰:“卿于白起亦惜官乎!”对曰:“人神一也。陛下傥不之惜,则神亦不以为荣矣。”上从之。

  [5]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替代自己。冬季,十月,丁亥(初四),德宗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任行军司马。

  在此之前,李纳派遣将领王温会合魏博领信都崇庆,一齐攻打徐州,李洧派遣牙官温县人王智兴前往朝廷告急。王智兴擅长跑路,不出五天,便到了朝廷。德宗为李洧派出朔方兵五千人,让唐朝臣带领着他们,与刘洽、曲环、李澄共同援救徐州。当时,朔方军的物资装备没有运到,旗帜服装破败粗劣,宣武人嗤笑朔方军说:“叫花子能够打败敌人吗!”唐朝臣用宣武人的话来激怒士兵,而且说:“都统有令,先打破敌人营垒的,便将营垒中的物品悉数给他。”士卒们都愤怒而起,奋力争先。

  九年(祭酉、793)

  [6]咸阳居民中有人进言说:“我看见白起了,他让我上奏说:‘请让我为国家捍卫西部边疆。正月,吐蕃一定会大规模入侵,我自当为朝廷打败他们,以便取得信用。’”不久,吐蕃前来侵犯,边疆将领打败了他们,使他们未能深入。德宗认为事有效验,准备在京城建立祠庙,追封白起为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起时,要听取人民的呼声。’现在将帅立下功勋,陛下反而追封白起,我恐怕边疆的臣下就要人心离散了!如果在京城建立祠庙,大事祈祷,在各地传播开来,将会助长相信巫祝的风气。如今杜邮有白起的故祠,请敕所在府县修葺祠堂,便不至于使人们的视听受到惊动了。而且,白起是诸侯国中的将领,追封为三公,地位过高,请追封他为兵部尚书就可以了。”德宗笑着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位吗!”李泌回答说:“人和神是一致的。倘若陛下不珍惜官位,神也就不认为追封官位是荣耀的了。”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6]己酉,坊节度使王栖曜薨。中军将何朝宗谋作乱,夜,纵火;都虞候裴玢潜匿不救火,旦,擒朝宗,斩之。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坊节度使,以玢为行军司马。

  崇庆、温攻彭城,二旬不能卞,请益兵于纳;纳遣其将石隐金将万人助之,与刘洽等相拒于七里沟。日向暮,洽引军稍却,朔方马军使杨朝晟言于唐朝臣曰:“公以步兵负山而陈,以待两军,我以骑兵伏于山曲,贼见悬军势孤,必搏之;我以伏兵绝其腰,必败之。”朝臣从之。崇庆等果将骑二千逾桥而西,追击官军,伏兵发,横击之;崇庆等兵中断,狼狈而返,阻桥以拒官军。其兵有争桥不得,涉水而渡者。朝晟指之曰:“彼可涉,吾何为不涉!”遂涉水击,据桥者皆走,崇庆等兵大溃;洽等乘之,斩首八千级,溺死过半。朔方军尽得其辎重,旗服鲜华,乃谓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与宋多?”宣武人皆惭。官军乘胜逐北,至徐州城下,魏博、淄青军解围走,江、淮漕运始通。

  九年(癸酉,公元793年)

  泌自陈衰老,独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听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劳苦,但未得其人耳。”上从容与泌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杞忠清强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杞以私隙杀杨炎,挤颜真卿于死地,激李怀光使叛,赖陛下圣明窜逐之,人心顿喜,天亦悔祸。不然,乱何由弭!”上曰:“杨炎以童子视朕,每论事,朕可其奏则悦,与之往复论难,即怒而辞位;观其意以朕为不足与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乱,术士豫请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与人较量理体:崔甫性褊躁,朕难之,则应对失次,朕常知其短而护之。杨炎论事亦有可采,而气色粗傲,难之辄勃然怒,无复君臣之礼,所以每见令人忿发。余人则不敢复言。卢杞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又无学,不能与朕往复,故朕所怀常不尽也。”对曰:“杞言无不从,岂忠臣乎!夫‘言而莫予违’,此孔子所谓‘一言丧邦’者也!”上曰:“惟卿则异彼三人者。朕言当,卿有喜色;不当,常有忧色。虽时有逆耳之言,如来纣及丧邦之类。朕细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则理安,如彼则危乱,言虽深切而气色和顺,无杨炎之陵傲。朕问难往复,卿辞理不屈,又无好胜之志,直使朕中怀已尽屈服而不能不从,此朕所以私喜于得卿也。”沁曰:“陛下所用相尚多,今皆不论,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谓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玄宗时牛仙客、陈希烈,可以谓之相乎!如肃宗、代宗之任卿,虽不受其名,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为相,则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6]己酉(二十六日)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图谋发起变乱,夜间,放起火来。都虞候裴玢暗中躲藏,不去救火,却在天亮时分,擒获了何朝宗,将他斩杀。德宗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信都崇庆和王温攻打彭城,历时二十天,未能攻克,向李纳请求增加兵力。李纳派遣将领石隐金带领一万人援助他们,与刘洽等人在七里沟相峙。天色渐晚,刘洽带领军队稍稍退却,朔方马军使杨朝晟对唐朝臣说:“你率领步兵背山列阵,等待信都崇庆、王温二军的到来,我率领骑兵在山中的曲折之处埋伏。敌军看到你孤军深入,势单力薄,定会前来与你拼搏,我率领伏兵拦腰截断敌军,定能打败他们。”唐朝臣听从了他的意见。信都崇庆等人果然带领骑兵二千人,越过桥来,向西挺进,追击官军。杨朝晟的伏兵发动,从侧面进击敌军。信都崇庆等人的军队被从中切断,狼狈而回,退至桥前,抗拒官军。部下有些士兵争着过桥受阻,便淌水过河,杨朝晟指着这些人说:“他们可以淌水过河,我们为什么不能淌水过河!”于是杨朝晟淌着河水进击,占据桥头的敌军都逃跑了,信都崇庆等人的军队全面溃退,刘洽等人率兵追赶,斩首八千级,淹死的人超过一半。朔方军悉数得到了敌军的辎重,旗帜鲜明,服装华丽,于是对宣武人说:“叫花子立下的功劳,与你们宋州兵相比,到底是谁的多呀?”宣武人都觉得惭愧了。官军乘胜向北追击,来到徐州城下,魏博和淄青的军队解除了对徐州的包围,撤退逃走,江、淮漕运又开始通畅了。

  [1]春,正月,癸卯,初税茶。凡州、县产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直,什税一,从盐铁使张滂之请也。滂奏:“去岁水灾减税,用度不足,请税茶以足之。自明年以往,税茶之钱,令所在别贮,俟有水旱,以代民田税。”自是岁收茶税钱四十万缗,未尝以救水旱也。

  李泌上言说自己年老体弱,独自担任宰相的职务,精神气力消耗殆尽,既然不能听凭他离开相位,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德宗说:“朕深深了解你的劳碌,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罢了。”德宗不慌不忙地与李泌谈论自己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实而清廉,强干而耿直,人们说卢杞邪恶,朕觉得他实在不是这个样子。”李泌说:“人们都说卢杞是邪恶的,唯独陛下不能觉察他的邪恶,这正是卢杞堪称邪恶的道理所在啊。倘若陛下觉察了他的邪恶,难道会发生建中年间的变乱吗?卢杞因私人的嫌隙而杀了杨炎,将颜真卿排挤到必死之地,激怒李怀光,使他背叛了朝廷,全仗着陛下神圣英明,将他流放了,人们的心情顿时高兴起来,上天也追悔所造成的灾祸。否则,变乱怎么能够消弭呢!”德宗说:“杨炎把朕看作小孩子,每当议论事情时,朕赞成他的奏陈,他就高兴,朕与他反复辩论诘难,他便气冲冲地要求辞去相位,朕看他的本意,是认为不值得与朕交谈吧。由于这个原因,朕与他相互不能容忍,这并不是由于卢杞啊。建中年间的变乱,道术之士预先便建议修筑奉天城,这恐怕是天命如此,而不是卢杞能够招致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谈论它,只有君王和宰相不能谈论,因为君王和宰相就是制造命运的人物。如若谈论命运,礼乐刑政便全然没有用场了。殷纣王说:‘我生来不就是由天命决定的吗!’这正是商朝来灭亡的原因啊!”德宗说:“朕喜欢跟别人比较治国的经验。崔甫性情狭隘急躁,朕诘问他,他回答得语无伦次,朕知道他的短处,便经常维护他。杨炎议论事情,还是有可以采纳的意见的,但是他态度粗率狂傲,朕诘问他,他动不动就勃然大怒,毫不顾及君臣的礼节。所以一看到他,就叫人生气,其余的人则不敢再说话了。卢杞小心谨慎,凡是朕所说的,他没有不听从的,加上他没有学识,不能与朕反复争论,所以朕想要说的话经常是没有穷尽的。”李泌回答说:“卢杞对陛下的话无不听从,难道就是忠臣吗!‘我讲的话,是没有人敢于违背的。’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讲出来可以使国丧失掉’的意思啊!”德宗说:“只有你与他们三人是不同的。朕讲得妥当,你的脸上是喜气洋洋的,朕讲得不妥当,你的脸上便常常要显出忧愁的样子。虽然你时而会说出刺耳的话来,就如刚才你谈到商纣王以及使国家丧失掉这一类话一样,但是,朕仔细琢磨过你讲的话,全是你在事情发生以前所做的忠告,按照这些话去做,就会政治清明,国家安定,而按照朕原来那些想法去做,就会招致危机,引发变乱。虽然你说的话深深切中朕的缺失,但是面色和蔼温顺,不象杨炎那样傲气凌人。朕反复对你诘责,你在言辞和道理上并不屈从,但又没有逞强好胜的意图,直至使朕内心已经完全屈服,因而不能不听从你的意见。这便是朕为得到你而自己高兴的原因啊。”李泌说:“陛下任用的宰相还多着哩,如今一概不加评论,这是为什么呢?”德宗说:“他们都不是人们所说的宰相啊。凡是出任宰相的,就一定要把行政事务交给他们。比如玄宗时期的牛仙客、阵希烈,能够把他们称作宰相吗?又如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你没有得到宰相的名称,但这就是真正的宰相了。如果一定认为官职达到平章事才是宰相,那么,王武俊这一类人便都是宰相了。

  十九年(癸未、803)

  [22]己巳,诏削李惟岳官爵;募所部降者,赦而赏之。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四日),开始征收茶税。凡是生产茶叶的州、县以及通往茶山的重要道路,都要估算茶叶的价值,收取十分之一的茶税,这是听从盐铁使张滂的建议才实行的。张滂上奏:“去年因发生水灾而减少税收,国家的费用不够,请征收茶税来补足税收的缺额。从明年以后,对征收茶税得到钱,可以让征收茶税所在地另行储存,等遇到水旱灾害时,用此钱代替百姓的田税。”自此以后,朝廷每年征收茶税得钱四十万缗,但不曾用来救济水旱灾害。

  [7]刘昌复筑连云堡。

  十九年(癸未,公元803年)

  [22]己巳(十五日),德宗下诏削去李惟岳的官爵,对能够招集部下归降的将领,予以赦免并奖赏。

  滂又奏:“奸人销钱为铜器以求赢,请悉禁铜器。铜山听人开采,无得私卖。”

  [7]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

  [1]春,二月,丁亥,名安黄军曰奉义。

  [23]甲申,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遣兵击海州,其刺史王涉以州降。

  张滂又上奏说:“邪恶的人将钱熔化,铸成铜器,借以求利。请禁止制造一切铜器,任凭人们开采产铜的矿山,但不能私自出卖。”

  [8]夏,四月,乙未,更命殿前左、右射生曰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曰十军。神策尤盛,多戍京西,散屯畿甸。

  [1]春季,二月,丁亥(初六),朝廷将安黄军命名为奉义军。

  [23]甲申(三十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派兵进击海州,海州刺史王涉率领全州归降。

  [2]二月,甲寅,以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8]夏季,四月,乙未(十八日),德宗又将殿前左、右射生军改名为左、右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各军合起来号称十军。其中神策军尤其强盛,他们多数戍守京西,零散地驻扎在京城地区。

  [2]己亥,安南牙将王季元逐其观察使裴泰,泰奔朱鸢。明日,左兵马使赵匀斩季元及其党,迎泰而复之。

  [24]十二月,李纳密州刺史马万通乞降;丁酉,以为密州刺史。

  [2]二月,甲寅(初五),德宗任命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9]福建观察使吴诜轻其军士脆弱,苦役之。军士作乱,杀诜腹心十馀人,逼诜牒大将郝诫溢掌留务。诫溢上表请罪,上遣中使就赦以安之。

  [2]己亥(十八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本地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奔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以及他的同伙,迎接裴泰恢复职务。

  [24]十二月,李纳的部下密州刺史马万通请求归降,丁酉(十三日),德宗任命他为密州刺史。

  [3]初,盐州既陷,塞外无复保障;吐蕃常阻绝灵武,侵扰坊。辛酉,诏发兵三万五千人城盐州,又诏泾原、山南、剑南各发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城之二旬而毕;命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之,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木波堡,由是灵、夏、河西获安。

  [9]福建观察使吴诜因部下将士怯懦软弱而轻视他们,极力役使他们。将士发起变乱,杀掉了吴诜的亲信十多个人,逼迫吴诜写文书召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后事务。郝诫溢上表请求治罪,德宗派遣中使就地赦免,使他安下心来。

  [3]甲辰,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以佑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25]崔汉衡至吐蕃,赞普以敕书称贡献及赐,全以臣礼见处;又,云州之西,当以贺兰山为境,邀汉衡更请之。丁未,汉衡遣判官与吐蕃使者入奏。上为之改敕书、境土,皆如其请。

  [3]当初,盐州陷落以后,边疆地区不再有防守的屏障,吐蕃经常截断灵武的通路,侵害搅扰州、坊州。辛酉(十二日),德宗颁诏派兵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还颁诏命令泾原、山南、剑南各自派兵深入吐蕃地区,以便分散吐蕃的势力。盐州城经二十天的修筑便告竣了,朝廷命令盐州节度使杜彦光前往戍守,命令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守木波堡。从此以后,灵州、夏州、河西一带获得安宁。

  [10]乙未,陇右节度使李元谅筑良原故城而镇之。

  [3]甲辰(二十三日),杜佑入京朝见。三月,壬子朔(初一),德宗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25]崔汉衡来到吐蕃。吐蕃赞普认为敕书中使用贡献、赐给等语,完全是对臣属之礼对待吐蕃;此外,还提出在云州西面,双方应当以贺兰山为边界,请崔汉衡回去再为请求。丁未(二十三日),崔汉衡派遣判官与吐蕃使者入朝上奏,德宗为吐蕃修改了敕书,改订了边境,一切都如吐蕃请求的那样。

  [4]上使人谕陆贽,以“要重之事,勿对赵憬陈论,当密封手疏以闻;”又“苗粲以父晋卿往年摄政,尝有不臣之言,诸子皆与古帝王同名,今不欲明行斥逐,兄弟亦各除外官,勿使近屯兵之地;”又“卿清慎太过,诸道馈遗,一皆拒绝,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类,受亦无伤。”贽上奏,其略曰:“昨臣所奏,惟赵憬得闻,陛下已至劳神,委曲防护。是于心膂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迹同事殊,鲜克以济。恐爽无私之德,且伤不吝之明。”又曰:“爵人必于朝,刑人必于市,惟恐众之不睹,事之不彰。君上行之无愧心,兆庶听之无疑议,受赏安之无怍色,当刑居之无怨言,此圣王所以宣明典章,与天下公共者也。凡是谮诉之事,多非信实之言,利于中伤,惧于公辩。或云岁月已久,不可究寻;或云事体有妨,须为隐忍;或云恶迹未露,宜假他事为名;或云但弃其人,何必明言责辱。词皆近于情理,意实苞于矫诬,伤善售奸,莫斯为甚!若晋卿父子实有大罪,则当公议典宪;若被诬枉,岂令阴受播迁。夫听讼辨谗,必求情辨迹,情见迹著,辞服理穷,然后加刑罚焉,是以下无冤人,上无谬听。”又曰:“监临受贿,盈尺有刑,至于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行!贿道一开,展转滋甚,鞭靴不已,必及金玉。目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已与交私,何能中绝其意!是以涓流不绝,溪壑成灾矣。”又曰:“若有所受,有所却,则遇却者疑乎见拒而不通矣;若俱辞不受,则咸知不受者乃其常理,复何嫌阻之有乎!”

  [10]乙未(十八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将良原旧有的城池修筑起来,并镇守在那里。

  [4]鸿胪卿王权请迁献、懿二祖于德明、兴圣庙,每,正大祖东向之位;从之。

  [26]加马燧魏博招讨使。

  [4]德宗让人告诉陆贽,说是“对于机要而重大的事情,不要当着赵憬的面陈述议论,应当将亲手所写的奏疏密封后上报朕闻知。”又说:“苗粲因他的父亲苗晋卿当年代理朝政时,曾经有过不合臣礼的言论,几个儿子都与古代帝王的名字相同,现在不准备公开驱逐他,对他的兄弟也分别授给外地的官职,但不能让他们接近驻扎军队的地方。”又说:“你清廉谨慎得太过分了,对于各道赠送的物品,一概拒不接受,恐怕在事情的情理上是讲不通的。比如马鞭、长靴一类的东西,接受了也无伤事体。”陆贽进上奏章,大略是说:“昨天我上奏的事情,只有赵憬知道,陛下已经极为劳心费神,辗转曲折地提防回护。这表明陛下在亲近信任的大臣中间,行为举止还有种种拘束。然而,外面表现出来的迹象相同,而内里包含的事实不同,很少能够把事情办好。恐怕会违背毫无私心的德行,而且损害不惜改过的明智。”他又说:“一定要在朝廷上给人以爵赏,一定要在闹市中处人以死刑,这是惟恐大家看不见这些事情,事情办理得不够显明。君主问心无愧地实行赏罚,百姓毫无疑义地听任处治,接受奖赏的人毫无愧色地安心受赏,应当受刑的人毫无怨言地接受惩处,这是圣明的君主发扬光大法令制度,并与百姓公开共同遵行的结果啊。凡是谗言诽谤的事情,多数不是实在可信的言论,利于阴谋陷害而害怕公开论辩。一旦进行公开论辩,有的说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难以追究下去;有的说妨碍事情的体统,需要克制忍耐;有的说不良的行迹还没有暴露出来,最好以其他事情为借口;有的说只要抛弃他本人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明确表示责备与侮辱呢?这些措词都与情理接近,而其中实在包藏着假托名义、诬陷别人的意图,伤害善良,散布邪恶,没有比这些说法更为严重的了!倘若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恶,那就应当公开按照法律议处;如果他们遭到不实之辞的冤屈,怎么能够让他们暗中遭受流亡迁徙?一般说来,听取诉讼,分辨谗言,必须寻求实情,辨别形迹。实情显现,形迹昭著,无话可说而无理可辩,这时再施加刑罚。由此下面才没有遭受冤屈的人,上面才没有错听人言的过失。”他又说:“监督有关部门的长官收受贿赂,只要所得财物折为布帛以后满了一尺,便以刑律相加。下至卑微的士民属吏,尚且该当严格禁止行贿,何况宰相是风俗教化的倡导者,怎么反而能够放过他们受贿的行为呢!贿赂的途径一经打通,反复实行,就会益加严重,赠送马鞭和长靴没有止息,必然发展到赠送金玉。眼睛看见愿意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够在心中自行打消得到它的念头呢!已经跟赠物人结交了私情,怎么能够中途拒绝他的请求呢!所以,如果不断绝行贿的涓涓细流,就要填满溪涧沟壑而泛滥成灾了!”他又说:“假如对赠送的物品有的接受,有的推却,赠品被推却了的人便会怀疑自己遭受拒绝而办事难以顺利。如果一概推辞而不接受,人们便都知道不接受赠品才是通常的道理,又怎么会生出疑虑来呢!”

  [11]云南王异牟寻欲内附,未敢自遣使,先遣其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见。五月,乙卯,宴之于麟德殿,赐甚厚,封王给印而遣之。

  [4]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二人的神主迁移到供奉德明皇帝、兴圣皇帝神主的庙堂中,每当对诸祖神主举行盛大的合祭时,将太祖的神主安置在朝着正东方向的位子上,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26]德宗加封马燧为魏博招讨使。

  [5]初,窦参恶左司郎中李巽,出为常州刺史。及参贬郴州,巽为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遗参绢五十匹,巽奏参交结藩镇。上大怒,欲杀参,陆贽以为参罪不至死,上乃止,既而复遣中使谓贽曰:“参交结中外,其意难测,社稷事重,卿速进文书处分。”贽上言:“参朝廷大臣,诛之不可无名。昔刘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今众议为之愤邑,叛臣得以为辞。参贪纵之罪,天下共知;至于潜怀异图,事迹暧昧。若不推鞫,遽加重辟,骇动不细。窦参于臣无分,陛下所知,岂欲营救其人,盖惜典刑不滥。”三月,更贬参欢州司马,男女皆配流。

  [11]云南王异牟寻打算归附朝廷,但不敢自行派遣使者,首先派遣他的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京朝见。五月,乙卯(初八),德宗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对他们的赏赐甚为丰厚,还封他们为王,发给印绶,然后打发他们回去。

  [5]乙亥,以司农卿李实兼京兆尹。实为政暴戾,上爱信之。实恃恩骄傲,许人荐引,不次拜官,及诬谮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侧目。

  三年(壬戌、782)

  [5]当初,窦参嫌恶左司郎中李巽,将他斥逐为常州刺史。及至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李巽正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给窦参绢帛五十匹,李巽申奏窦参与藩镇交往。德宗非常气愤,打算杀掉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过不至于处死,德宗才没有处死窦参。不久,德宗又派遣中使对陆贽说:“窦参与朝廷内外官员交往,他的意图难以测度,这关系到国家存亡,事情重大,你快奏进一份处治他的公文。”陆贽进言说:“窦参是朝廷大臣,要诛杀他不能没有名义。过去,刘晏被处死时,罪状不够清楚,直到今天,大家还在议论,为他愤懑不平,而背叛朝廷的臣属却在其中找到借口。窦参贪婪放纵,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至于说他是否暗中包藏别的图谋,事情的迹象还模糊不清。如果不进行审讯,骤然间便将他治以重罪,对舆论的惊动不算太小。窦参和我没有情分,这是陛下所了解的。这并不是我打算营救他这个人,而是顾惜朝廷的常规,不宜越轨而行。”三月,德宗又将窦参贬为州司马,家中男女人口一概被发配到边远地方。

  [12]辛未,以太子宾各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剌史。

  [5]乙亥(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京兆尹。李实处理政务粗暴乖张,德宗却宠爱信任他。李实仗恃着恩宠而骄横傲慢,应许为人们推荐延引,不拘等次授给官职,以及诬陷驱逐他人,全都在他预言的日期里应验,士大夫害怕他,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三年(壬戌,公元782年)

  上又命理其亲党,贽奏:“罪有首从,法有重轻,参既蒙宥,亲党亦应末减;况参得罪之初,私党并已连坐,人心久定,请更不问。”从之。上又欲籍其家赀,贽曰;“在法,反逆者尽没其财,赃污者止征所犯,皆须结正施刑,然后收藉。今罪法未详,陛下已存惠贷,若簿录其家,恐以财伤义。”时宦官左右恨参尤深,谤毁不已。参未至欢州,竟赐死于路。窦申杖杀,货财、奴婢悉传送京师。

  [12]辛未(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将吴诜贬黜为涪州剌史。

  [6]夏,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奏请徙原州治平凉;从之。

  [1]春,正月,河阳节度使李引兵逼卫州,田悦守将任履虚诈降,既而复叛。

  德宗又命令处治与窦参亲近的同党,陆贽上奏说:“犯罪有主犯与胁从的区分,刑法有重惩与轻处的不同,既然窦参蒙受宽宥,与他亲近的同党也应该从轻论罪。况且窦参刚刚被判罪时,他私结的党羽已经一并连带受罚,现在人心久已安定下来,请不要再追究下去。”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德宗又打算没收他全家的资财入官,陆贽说:“在刑法上明文规定,对于反叛忤逆的人,没收全部财产入官,对于盗窃贪污的人,只惩戒犯法者本人,而且都必须经过结案判定,才能施加刑罚,此后才能没收家产。如今对窦参没有详细地依法判罪,陛下对他已经存心加惠,予以宽恕,如果现在又要登记他的家产,恐怕会因财物而损害道义。”当时,宦官周围的人怀恨窦参尤其深切,对窦参的诽谤仍然没有止息。窦参没有到达州,德宗终于在半路上赐他自裁而死,窦申服杖刑而死,他们的财物和奴婢全部由驿站送往京城。

  [13]吐蕃三万余骑寇泾、、宁、庆、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而退。至是,得唐人,质其妻子,遣其将将之,盛夏入寇;诸州皆城守,无敢与战者,吐蕃俘掠人畜万计而去。

  [6]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的治所迁徙到平凉,德宗依从了他。

  [1]春季,正月,河阳节度使李领兵逼近卫州,田悦部下的守城将领任履虚诈降,不久再次反叛。

  [6]海州团练使张升,升云之弟,李纳之婿也,以父大祥归于定州,尝于公座骂王武俊,武俊奏之。夏,四月,丁丑,诏削其官,遣中使杖而囚之。定州富庶,武俊常欲之,因是遣兵袭取义丰,掠安喜、无极万余口,徙之德、棣。升云闭城自守,屡遣使谢之,乃止。

  [13]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泾、、宁、庆、等州。在此之前,吐蕃经常选择秋天和冬天前来侵犯,及至春天,往往因染上瘟疫而退却。至此,吐蕃得到唐朝的百姓后,将他们的妻子儿女留作人质,派遣吐蕃将领带领着这些百姓,在夏天最热时前来侵犯,各州都据城守备,没有人敢同他们交战,吐蕃俘获虏掠了数以万计的人丁与牲畜,便离去了。

  [7]乙亥,吐蕃遣其臣论颊热入贡。

  [2]马燧等诸军屯于漳滨。田悦遣其将王光进筑月城以守长桥,诸军不得渡。燧以铁锁连车数百,实以土囊,塞耳下流,水浅,诸军涉渡。时军中乏粮,悦等深壁不战。燧命诸军持十日粮,进屯仓口,与悦夹洹水而军。李抱真、李问曰:“粮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粮少则利速战,今三镇连兵不战,欲以老我师;我若分军击其左右,悦必救之,则我腹背受敌,战必不利。故进军逼悦,所谓攻其所必救也。彼苟出战,必为诸君破之。”乃为三桥逾洹水,日往挑战,悦不出。燧令诸军夜半起食,潜师循洹水直趋魏州,令曰:“贼至,则止为陈。”留百骑击鼓鸣角于营中,仍抱薪持火,俟诸军毕发,则止鼓角匿其旁;俟悦军毕渡,焚其桥。军行十里所,悦闻之,帅淄青、成德步骑四万逾桥掩其后,乘风纵火,鼓噪而进。燧按兵不动,先除其前草莽百步为战场,结陈以待之,募勇士五千余人为前列。悦军至,火止,气衰,燧纵兵击之,悦军大败。神策、昭义、河阳军小却,见河东军捷,还斗,又破之。追奔至,三桥已焚,悦军乱,赴水溺死不可胜纪,斩首二万余级,捕虏三千余人,尸相枕藉三十余里。

  [6]海州团练使张升是张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他因父亲两周年的忌日需要祭奠而回到定州,曾经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将此事上奏朝廷。夏季,四月,丁丑(二十九日),德宗颁诏革除张升的官职,派遣中使用棍棒责打并囚禁了他。定州物产丰饶,王武俊经常希望得到此地,因此派兵袭取义丰,掳掠了安喜和无极的百姓一万多人,将他们迁徙到德州和棣州。张升云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屡次派遣使者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才停止了对他的攻掠。

  [14]夏县人阳城以学行著闻,隐居柳谷之北,李泌荐之;六月,征拜谏议大夫。

  [7]乙亥(疑误),吐蕃派遣臣下论颊热入朝进贡。

  [2]马燧等人所率各军在漳水之滨屯驻。田悦派遣部将王光进沿河筑成半月形的城墙,以便防守长桥。马燧等人所率各军无法渡河,便用铁锁链将数百辆车连结在一起,装入盛满土的口袋,在长桥下游将漳水堵塞,下游水浅,各军得以淌水而渡。当时马燧等人军中缺少粮食,而田悦等人固守营垒,不肯出战。马燧命令各军只带十天的口粮,进军到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驻扎下来。李抱真、李问马燧说:“我军粮食短少,又深入敌境,是何道理?”马燧说:“粮食短少,利于速战。现在魏博、淄青、成德三镇兵马接连,不肯出战,目的是挫伤我军的锐气。倘若我军分兵进击敌军左右两翼,田悦必定援助,我军便会腹背受敌,打起来一定不利于我军。所以进军逼迫田悦,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进攻敌人必定要去救援的地方。假如敌军出战,定然会被诸位打败。”于是马燧搭起三座浮桥,越过洹水,每天都去挑战,但田悦不肯出来。马燧让各军半夜起来进餐,暗中发兵,沿着洹水直奔魏州,他下令说:“若是敌军到了,就停下来,列阵相待。”马燧留下一百骑兵在营中击鼓吹角,并且抱来柴草,握好火种,命他们等到各军全都出发以后,便停止打鼓吹角,躲在一旁;等到田悦军完全渡过洹水时,便将浮桥烧掉。各军行进了十里,田悦听见了,便率领淄青、成德步兵、骑兵共四万人,越过桥来,掩袭其后,乘风放火,擂鼓呐喊,向前行进。马燧按兵不动,先铲除了军前百步之内的野草丛莽做为战场,结成阵列,等待敌军,并召集勇敢的士卒五千余人,作为前锋。田悦军赶到时,火已止熄,士气衰竭,马燧便发兵进击,田悦军大败。神策、昭义、河阳军稍稍退却,看见河东军获胜,回过头来再与敌军战斗,又将敌军打败。马燧军追赶上敌军时,三座浮桥已被烧毁,田悦军混乱不堪,被赶到水中淹死的人无法计算,共斩首二万余级,俘虏三千余人,尸首横躺竖卧,连绵三十余里。

  上命李师古毁三汊城,师古奉诏;然常招聚亡命,有得罪于朝廷者,皆抚而用之。

  [14]夏县人阳城以学问与品行著称于世,他在柳谷北面隐居,李泌推荐他;六月,他被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

  [8]六月,辛卯,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与杨志廉皆骄纵招权,依附者众,宦官之势益盛。

  悦收余兵千余人走魏州。马燧与李抱真不协,顿兵平邑浮图。悦夜至南郭,大将李长春闭关不内,以俟官军,久之,天且明,长春乃开门内之。悦杀长春,婴城拒守。城中士卒不满数千,死者亲戚,号哭满街。悦忧惧,乃持佩刀,乘马立府门外,悉集军民,流涕言曰:“悦不肖,蒙淄青、成德二丈人保荐,嗣守伯父业,今二丈人即世,其子不得承袭,悦不敢忘二丈人大恩,不量其力,辄拒朝命,丧败至此,使士大夫肝脑涂地,皆悦之罪也。悦有老母,不能自杀,愿诸公以此刀断悦首,持出城降马仆射,自取富贵,无为与悦俱死也!”因从马上自投地。将士争前抱持悦曰:“尚书举兵徇义,非私己也。一胜一负,兵家之常。某辈累世受恩,何忍闻此!愿奉尚书一战,不胜则以死继之。”悦曰:“诸公不以悦丧败而弃之,悦虽死,敢忘厚意于地下!”乃与诸将各断发,约为兄弟,誓同生死;悉出府库所有及敛富民之财,得百余万,以赏士卒;众心始定。复召贝州刺史邢曹俊,使之整部伍,缮守备,军势复振。

  德宗命令李师古毁除三汊城,李师古接受了诏旨。然而,他经常招募聚集逃亡的人,凡是对朝廷犯有罪过的人,他都抚慰并任用他们。

  [15]韩游以吐蕃犯塞,自戍宁州;病,求代归。秋,七月,庚戌,加浑宁副元帅,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献甫未至,壬子夜,游不告于众,轻骑归朝。戍卒裴满等惮献甫之严,乘无帅之际,癸丑,帅其徒作乱,曰:“张公不出本军,我必拒之。”因剽掠城市,围监军杨明义所居,使奏请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避乱出城,闻之,复入,曰:“所请甚契我心,我来贺也!”乱卒稍安。朝晟潜与诸将谋,晨勒兵,召乱卒谓曰:“所请不行,张公已至州,汝辈作乱当死,不可尽杀,宜自推列唱帅者。“遂斩二百余人,帅众迎献甫。上闻军众欲得范希朝,将授之。希朝辞曰:“臣畏游之祸而来,今往代之,非所以防窥觎,安反仄也。”上嘉之,擢为宁州刺史,以副献甫。游至京师,除右龙武统军。

  [8]六月,辛卯(十二日),德宗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孙荣义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大权,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愈加盛大。

  田悦收拾残兵一千余人逃往魏州。马燧与李抱真不合,将军队屯驻在平邑的佛寺中。田悦连夜来到魏州南郊,大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让田悦开进,以等待官军的到来。过了许久,天快亮时,李长春才打开城门,放田悦进城。田悦杀了李长春,据城固守。城中士卒不满数千人,死者的亲戚在街上到处哭号。田悦忧愁恐惧,便手握佩刀,骑马立于府衙门外,将士卒百姓全部召集起来,流着眼泪说:“我本非贤能之人,承蒙淄青、成德二位老丈担保举荐,才得以继续守住伯父的基业。现在两位老丈已经去世,他们的后人不能承袭基业,我不敢忘记二位老丈的大恩,不自量力,抗拒朝命,以致丧乱败亡到这步田地,使部下将官肝脑涂地,这都是我的罪过啊。我家有老母,不能自杀,希望诸位用这把刀砍下我的脑袋来,拿着出城,投降马仆射,各自获取富贵,用不着与我一齐赴死!”说着便从马上投到地下。将士们争着上前,扶着田悦说:“尚书举兵,是赴义之举,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啊。胜败是兵家常事。我辈世代蒙受深恩,怎么忍心听这种话!我们愿意跟随尚书去决一死战。如果不能取胜,便继之以死!”田悦说:“诸位不因我丧乱败亡便抛弃我,即使我死了,在九泉之下也不敢忘记诸位的厚意!”于是,田悦与诸将领各自剪断头发,结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田悦悉数拿出仓库储存的物资和收敛富人的钱财,计一百余万,用来犒赏士兵,众心开始安定下来。田悦又召回贝州刺史邢曹俊,让他整顿队伍,修缮防守器械,军队的士气再次振作起来。

  [7]五月,甲辰,以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守本官,并同平章事。迈,翰之族子也。憬疑陆贽恃恩,欲专大政,排己置之门下,多称疾不豫事,由是与贽有隙。

  [15]由于吐蕃侵犯边塞,韩游亲自戍守宁州,但他得了病,请求派人将自己替代回去。秋季,七月,庚戌(初五),德宗加封浑为宁副无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宁节度使,任命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在张献甫没有到职之前,壬子(初七)夜里,韩游没有告诉众人,便轻装骑马回朝廷去了。戍卒裴满等人害怕张献甫的严厉,便乘着没有主帅的时机,在癸丑(初八)率领他的同伙发起变乱。他说:“张公本不出于本军,我一定要抗拒他。”于是,他们到市肆去抢劫,还包围了监军杨明义的住所,让他上奏请求任命范希朝为本镇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躲避变乱,逃出城来,听说要请范希朝出任节度使,便又进入城中,他说:“你们所请求的,很合我的心意,我是来庆贺的呢!”作乱的士兵稍微安定了一些。杨朝晟暗中与各将领计议了一番,早晨率领着兵马,召集作乱的士兵,对他们说:“你们所要求的事情难以实现了。张公已经来到州,你们发动变乱,应当处死,但不会将你们都杀了,你们最好自己推举出带头的人来。”于是他斩杀了二百余人,率领大家迎接张献甫。德宗听说军中人众愿意让范希朝统领,便准备授给他一职务。范希朝推辞说:“我是因畏忌韩游的迫害才回来的,如今前去替代他的职务,这可不是防范阴谋、安定动荡局面的办法啊。”德宗嘉许他,将他提升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手。韩游来到京城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9]壬辰,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使于吐蕃。

  李纳军于濮阳,为河南军所逼,奔还濮州,徵援兵于魏州。田悦遣军使符将三百骑送之,父令奇谓曰:“吾老矣,历观安、史辈叛乱者,今皆安在!田氏能久乎!汝因此弃逆从顺,中汝扬父名于后世也。”啮臂而别。遂与其副李瑶帅众降于马燧。悦收族其家,令奇慢骂而死。瑶父再春以博州降,悦从兄昂以州降,王光进以长桥降。悦入城旬余日,马燧等诸军始至城下,攻之,不克。

  [7]五月,甲辰(二十七日),德宗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又让右丞卢迈署理本官,与贾耽一起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族侄。赵憬怀疑陆贽仗恩恃宠,准备独揽朝廷大政,将自己排挤到门下省,于是往往托病不问朝政。由此以后,他与陆贽便结下嫌隙。

  [16]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斥候,己未,奚、室韦寇振武,执宣慰中使二人,大掠人畜而去。时回纥之众逆公主者在振武,朝臣遣七百骑与回纥数百骑追之,回纥使者为奚、室韦所杀。

  [9]壬辰(十三日),德宗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出使吐蕃。

  李纳在濮阳驻扎,被河南军所逼迫,逃回濮州,向魏州征求援兵。田悦派遣军使符带领骑兵三百人救援。符父亲符令奇对符说:“历观安禄山、史思明等反叛作乱之徒,现在还都存在吗?田氏能长久吗?我老啦,你若能趁此机会摆脱田悦,归顺朝廷,这便是你给你老爹扬名后世了。”父子咬臂立誓分别。于是符与部下副将李瑶率领众人向马燧投降。田悦逮捕并杀戮的符全家,符令奇骂不绝口而死。李瑶的父亲李再春率博州投降,田悦的堂兄田昂率州投降,王光进率长桥投降。田悦入城十多天,马燧等人各军才来到魏州城下,发兵攻城,但未能取胜。

  [8]陆贽上奏论备边六失,以为:“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

  [16]由于振武节度使唐朝臣未能严密侦察敌情,己未(十四日),奚人和
室韦人侵犯振武,捉住前来安抚军心的中使二人,在大量掳掠人口和牲畜以后,便离去了。当时,迎接公主的回纥人众正在振武,唐朝臣派遣骑兵七百人与回纥骑兵数百人追击他们,回纥的使者被奚人、室韦人杀掉了。

  [10]陈许节度使上官薨,其婿田欲胁其子使袭军政;牙将王沛,亦之婿也,知其谋,以告监军范日用,讨擒之。乙未,以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沛,许州人也。

  [3]丙寅,李惟岳遣兵与孟守束鹿,朱滔、张孝忠攻拔之,进围深州。惟岳忧俱,掌书记邵真复说惟岳,密为表,先遣弟惟简入朝;然后诛诸将之不从命者,身自入朝,使妻父冀州刺史郑诜权知节度事,以待朝命。惟简既行,孟知其谋,密遣告田悦。悦大怒,使衙官扈岌往见惟岳,让之曰:“尚书举兵,正为大夫求旌节耳,非为己也。今大夫乃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悉以反逆之罪归尚书,自求雪身,尚书何负于大夫而至此邪!若相为斩邵真,则相待如初;不然,当与大夫绝矣。”判官毕华言于惟岳曰:“田尚书以大夫之故陷身重围,大夫一旦负之,不义甚矣。且魏博、淄青兵强食富,足抗天下,事未可知,奈何遽为二三之计乎!”惟岳素怯,不能守前计,乃引邵真,对扈岌斩之;发成德兵万人,与孟俱围束鹿。丙寅,朱滔、张孝忠与战于束鹿城下,惟岳大败,烧营而遁。

  [8]陆贽进上奏疏,论说边疆防御的六种过失。他认为:“处理办法违背方策,考核督责缺少法度,资财被众多的士兵所耗尽,兵力被繁多的将领所分散,怨恨由分配不均产生出来,战机因朝廷在远处控制而丧失。

  [17]九月,庚申,吐蕃尚志董星寇宁州,张献甫击却之;吐蕃转掠、坊而去。

  [10]陈许节度使上官去世后,他的女婿田准备胁迫上官的儿子承袭军中大政。牙将王沛,也是上官的女婿,了解田的谋划后,便将此事报告监军范日用,讨伐并擒获了田。乙未(十六日),德宗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3]丙寅(十二日),李惟岳派兵与孟防守束鹿,朱滔和张孝忠将束鹿攻打下来,进兵围困深州。李惟岳担忧而恐惧,掌书记邵真又劝说李惟岳,让他暗中上表,先派遣弟弟李惟简入朝,然后杀掉诸将领中不服从命令的人,亲身入朝,让岳丈冀州刺史郑诜暂且代理节度使事务,等待朝廷的任命。李惟简已经出发,孟知道了这一计谋,秘密派人告诉了田悦。田悦非常生气,让衙官扈岌前往求见李惟岳,责备李惟岳说:“尚书起兵,正是要为大夫您请求节度使的旌节,不是为自己。现在大夫却听信了邵真的话,派遣令弟上表,将叛逆的罪名全部归于尚书,以求开脱自身,尚书是怎么对不起大夫,以至到了如此地步呢!倘若能够为尚书杀掉邵真,那么尚书就像当初一样对待大夫,否则,当与大夫绝交。”判官毕华对李惟岳说:“田尚书是由于大夫的原故而身陷重围的,大夫一旦背弃了他,就太不仁义了。而且,魏博和淄青兵马强盛,粮食丰足,足以与天下相抗争,事情还未见分晓,怎能突然就三心二意之计呢!”李惟岳素来怯懦,不能维持原先的打算,便召来邵真,当着扈岌的面将他杀了,派出成德兵一万人,与孟一起包围束鹿。丙寅(十二日),朱滔和张孝忠与魏博和成德军在束鹿城下交战,李惟岳大败,烧了营房逃跑。

  关东戍卒,不习土风,身苦边荒,心畏戎虏。国家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屈指计归,张颐待哺;或利王师之败,乘扰攘而东溃;或拔弃城镇,摇远近之心。岂惟无益,实亦有损。复有犯刑谪徙者,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可谓措置乖方矣。

  [17]九月,庚申(十六日),吐蕃尚悉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们。吐蕃转而在州和坊州掳掠了一番,便离去了。

  [11]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兵马使王武俊为左右所构,惟岳疑之,惜其才,未忍除也。束鹿之战,使武俊为前锋,私自谋曰:“我破朱滔,则惟岳军势大振,归,杀我必矣。”故战不甚力而败。

  “来自关东的戍边士兵,不熟悉边疆固有的风俗习惯,身受边塞之困苦,心中畏惧戎虏。朝廷像对骄生惯养的儿子那样拿出资财来奉养他们,像对女婿那样无原则地宽容他们。他们屈指计算归期,张嘴等待喂饭。有时在官军的失败中寻找方便,乘着混乱之机向东溃退;有时又舍弃城邑市镇,动摇远近各地的民心。让他们戍守边防,不但没有益处,实际上还有损害。戍边的士兵中更有触犯刑律流放而来的人,本来就是些不良之辈,再加上怀念故土的情绪,他们希图变乱兴起,庆幸灾祸发生,就比戍边的士兵更严重了。这些可以称作处理办法违背方策了。

  [18]元友直句检诸道税外物,悉输户部,遂为定制,岁于税外输百馀万缗、斛,民不堪命。诸道多自诉于上,上意寤,诏:“今年已入在官者输京师,未入者悉以与民;明年以后,悉免之。”于是东南之民复安其业。

  [11]由正月起,一直持续到秋季七月份,都不曾下雨。

  兵马使王武俊被李惟岳的亲信陷害,李惟岳既怀疑他,又赏识他的才能,不忍心将他除掉。在束鹿之战中,李惟岳让王武俊担任前锋,王武俊私下里为自己打算说:“我若打败朱滔,李惟岳军便会声势大振了,回去以后,将我杀掉便是必然的了。”所以王武俊在交战中不太出力,于是败了下来。

  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于将,务相遵养,苟度岁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仄;欲罚一有罪,复虑同晋者忧虞。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于斯。故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体。可谓课责亏度矣。

  [18]元友直检查各道在税收以外加征的财物,并将它们全部上缴户部。以后这种做法便成了固定的制度,每年要在税收以外缴纳一百余万缗、斛,百姓难以忍受这种索求。各道经常向德宗反映这种情况,德宗心中理解了他们的疾苦,于是颁诏:“今年已经收入官府的税收以外的财物可以运往京城,还没有收入官府的,全部交还给百姓。从明年起,悉数免除。”于是,东南地区的百姓又安心从事他们的本业了。

  [12]己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以疾罢为太子宾客。

  朱滔欲乘胜攻恒州,张孝忠引军西北,军于义丰。滔大惊,孝忠将佐皆怪之,孝忠曰:“恒州宿将尚多,未易可轻。迫之则并力死斗,缓之则自相图。诸君第观之,吾军义丰,坐待惟岳之殄灭耳。且朱司徒言大而识浅,可与共始,难与共终也!”于是滔亦屯束鹿,不敢进。

  “近来权力转移到下面,朝廷失去了权柄,将领发布的命令既很少能够在军队中执行,国家惯常的法规又不能够在将领中实施,上下务求相互姑息,苟且度日。朝廷打算奖赏一个有功劳的人,反而顾虎没有功劳的人会因此动荡不安;准备惩罚一个犯下罪过的人,又要顾虑与他狼狈为奸的人会因此忧虑不安。人们犯下的罪过,因克制忍耐而不能给以揭露;人们立下的功劳,因嫌猜疑惑而不能给与奖赏。无原则的宽容态度,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使忘记自身、竭尽忠诚的人在同辈中招致责备,使率领众人首先登上敌城的人在士兵中自取埋怨,使败坏军旅、逼迫朝廷的人心中没有一点渐愧与畏惧,使故意不肯按期发兵援救的人认为自己机智能干。这便是有节操的人痛楚悲伤,勇敢的人心灰意冷的原因。这可以称作考核督责缺少法度了。

  [19]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唐许昏,甚喜,遣其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大臣妻并国相、跌都督以下千余人来迎可敦;辞礼甚恭,曰:“昔为兄弟,今为子婿,半子也。若吐蕃为患,子当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绝之。冬,十月,戊子,回纥至长安,可汗仍表请改回纥为回鹘;许之。

  [12]己未(疑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朱滔准备乘胜进攻恒州,而张孝忠则率领军队开向西北,在义丰驻扎。朱滔大为震惊,张孝忠的将佐也都感到奇怪。张孝忠说:“恒州宿将还很多,未可轻视。逼迫紧了,他们就会合力奋死博斗;缓和下来,他们就会自相图谋。请诸位尽管看下去,我将军队驻扎在义丰,是要坐等李惟岳的覆灭。而且,朱司徒能说大话而见识短浅,只可与他同始,难以与他同终啊!”于是,朱滔也在束鹿屯扎下来,不敢前进。

  虏每入寇,将帅递相推倚,无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唯务征发益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闾井日耗,征求日繁,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榷盐、税酒之利,总其所入,岁以事边。可谓财匮于兵众矣。

  [19]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允许通婚的消息后,非常高兴,便派出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连同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前来迎接可汗的妻子阿敦,措辞与执礼都很恭敬。他们说:“往日两国结为兄弟,如今可汗是皇上的女婿,是皇上的半个儿子了。如果吐蕃危害朝廷,儿子自当为父亲除去他们。”于是回纥责骂、侮辱了吐蕃的使者,与吐蕃断绝了往来。冬委,十月,戊子(十四日),回纥使者来到长安,可汗上表请求将回纥改称为回鹘,德宗答应了。

  [13]初,翰林待诏王善书,山阴王叔文善棋,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杭州人也。

  惟岳将康日知以赵州归国,惟岳益疑王武俊,武俊甚惧。或谓惟岳曰:“先相公委腹心于武俊,使之辅佐大夫,又有骨肉之亲。武俊勇冠三军,今危难之际,复加猜阻;若无武俊,欲使谁为大夫却敌乎!”惟岳以为然,乃使步军使卫常宁与武俊共击赵州,又使王士真将兵宿府中以自卫。

  “每当异族前来侵犯时,将帅交相推委倚靠,没有人敢于查问,凭空张扬敌军的声势上报朝廷,就说是兵力太少,不能抵敌。朝廷未能检查实情,只是致力于征调人马,增加兵力,结果没有增益防备的功效,反而使军需供应更加疲困。村落百姓日益消耗,官府索求日益繁多。用在编人户倾家荡产才交纳上来的物资,加上有关部门专卖食盐与征收酒税的钱财,将这些收入合在一起,每年拿来从事边备,这可以称作资财被众多的士兵所耗尽了。

  [20]吐蕃发兵十万将寇西川,亦发云南兵;云南内虽附唐,外未敢叛吐蕃,亦发兵数万屯于泸北。韦皋知云南计方犹豫,乃为书遗云南王,叙其叛吐蕃归化之诚,贮以银函,使东蛮转致吐蕃。吐蕃始疑云南,遣兵二万屯会川,以塞云南趣蜀之路。云南怒,引兵归国。由是云南与吐蕃大相猜阻,归唐之志益坚;吐蕃失云南之助,兵势始弱矣。然吐蕃业已入寇,遂分兵四万攻两林骠旁,三万攻东蛮,七千寇清溪关,五千寇铜山。皋遣黎州刺史韦晋等与东蛮连兵御之,破吐蕃于清溪关外。

  [13]当初,翰林待诏王善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善长下棋,都在东宫出出进进,侍奉太子,供太子娱乐。王是杭州人。

  李惟岳的将领康日知率赵州归顺国家,李惟岳益发猜疑王武俊,王武俊很是恐惧。有人对李惟岳说:“先相公把王武俊当作亲信,让他辅佐大夫,而你们又有亲戚关系。王武俊的勇敢可谓全军之冠,现在我军处在危难之中,又对他加以猜疑,若是失去王武俊,想让谁来为大夫去退却敌兵呢!”李惟岳认为很对,便让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一起进击赵州,同时让王士真带兵住在军府中,以保卫自己。

  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动则中国惧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丑之统帅专一故也。夫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号令不贰,进退可齐,疾徐如意,机会靡愆,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强者也。开元、天宝之间,控御西北两番,唯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中兴以来,未遑外讨,抗两蕃者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自顷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其馀镇军,数目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每俟边书告急,方令计会用兵,既无军法下临,惟以客礼相待。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可谓力分于将多矣。

  [20]吐蕃征发十万兵马,准备侵犯西川,同时也征发云南兵马。云南虽然暗中已经归附唐朝,但表面上还不敢背叛吐蕃,因而也派出数万兵马在泸水北岸驻扎。韦皋了解到云南王还在拿不定主意,便写了一封给云南王的书信,在信中陈述了云南王叛离吐蕃,归于王化的诚意,装在银盒子中,让东蛮转交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王,便派兵两万在会川驻扎,以便堵住云南前往蜀中的通路。云南王大怒,领兵回国去了。自此以来,云南与吐蕃互相猜疑,云南归顺唐朝的意图愈发坚定,而吐蕃失去云南的帮助,军队的声势便开始削弱了。然而,吐蕃已经出兵,于是分出四万兵马攻打两林,骠旁,三万兵马攻打东蛮,七千兵马侵犯清溪关,五千兵马侵犯铜山。韦派遣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合兵马,抵御吐蕃,在清溪关外面打败了他们。

  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乘间常为太子言民间疾苦。太子尝与诸侍读及叔文等论及宫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相依附。

  [4]癸未,蜀王遂更名溯。

  “吐蕃全国可以拿起兵器当兵的人,只抵得上大唐十几个大郡的人数罢了。一有战事发生,大唐便害怕他们人马众多,不敢抵抗他们,战事平息以后,大唐又忌惮他们强盛,不敢侵犯他们,这是什么道理呢?这实在是由于大唐军队需要接受许多部门的指挥,而吐蕃军队却集中在一个将领的统帅之下的原故。一般说来,如果军队的统帅是专一的,便会使人心不分散,号令不重复,军队的进退可以整齐划一,行军的快慢能够符合统帅的意愿,不会丧失战机,军队的气势自然壮盛。这便是变少成多,变弱为强的原因啊。在开元、天宝年间,控制西北地区吐蕃、突厥两部番人,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处的节度使。国家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讨伐,抵抗吐蕃、回纥两部番人的,也只有朔方、泾原、陇石、河东四处的节度使罢了。不久前,朝廷划分朔方的地域,于是建立牙门、拥有旌节的便有三个节度使了,其余的镇军为数差不多还有四十个。军队的主帅一概接受特别诏旨的委任,朝廷还要各自派显贵的宦官前来监督,他们可以与军中主帅相互对抗,两人互不从属。每当边疆告急文书到来,朝廷这才命令他们盘算如何采取军事行动。既然没有军法不达,他们只好用宾客的礼节相互对待。大凡军事行动,是要讲究气势的。士气凝聚便旺盛,士气离散便消沉;声势会合便威猛,声势离析便衰弱。现在的边疆防御,声势衰微,士气消沉,这可以称作兵力被繁多的将领所分散了。

  [21]庚子,册命咸安公主,加回鹘可汗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以刑部尚书关播为送咸安公主兼册回鹘可汗使。

  王叔文诡计多端,自称读过书而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经常趁机向太子讲说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太子说:“寡人正准备就此事尽力进言。”大家都表示称赞,唯独王叔文不发一言。大家退去后,太子亲自将王叔文留下来,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发一言,恐怕是有用意的吧!”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的钟爱,只要发现问题,怎敢不告诉太子闻知!太子的职份应当是省视进食、问候平安,最好不要谈外间的事情。陛下在位的时间长了,如果怀疑太子收揽人心,太子怎么为自己解释呢!”太子大惊,因而哭泣着说:“若不是先生这一席话,寡人无法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太子对王叔文极为宠爱,而王叔文则与王相互依托。

  [4]癸未(二十九日),蜀王李遂改名叫李溯。

  理戎之要,在于练核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而无觖望之衅。今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馀,终年勤苦之剧,然衣粮所给,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怯于应敌,懈于服劳,衣粮所颁,厚逾数等。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隶神策,不离旧所,唯改旧名,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苟未忘怀,孰能无愠!可谓怨生于不均矣。

  [21]庚子(二十六日),德宗册封咸安公主,加封回鹘可汗为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关播为护送咸安公主兼册回鹘可汗使。

  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哗、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而凌准、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藩镇或阴进资币,与之相结。淳,吴人,尝为左司郎中;温,渭之子,时为左拾遗;景俭,之孙,进士及第;晔,之族子;谏,尝为侍御史;宗元、禹锡,时为监察御史。

  [5]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拔海、密二州,李纳复攻陷之。

  “治理军队的关键,在于精细地核查将士的优劣品类,据以制定有关军饷等级的制度,使有能力的人盼望得到较好的待遇,使没有能力的人消除非份之想,虽然有待遇丰厚与菲薄的区别,但不会产生怨恨不满的事端。现在,在荒远的边境的土地上,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遍体创伤,又长年经受无以复加的劳苦与艰辛。但是,供应他们的衣服与口粮,只限于本人,而这些东西通常都是被他们的妻子儿女分去一部分,所以他们经常面有饥寒之色。然而,在关东地区戍守的士兵,害怕与敌人应战,不愿意担承勤苦的劳作,但是颁发给他们的衣服与口粮,却高出好几个等级。又有平素就不属于禁军,本来就是边防军队的,他们的将领编造逢迎之辞,乘机请求遥遥隶属于神策军,他们并不离开原来的驻地,只更改了原有的名称,便得到了丰饶的军饷颁赐,收到三倍的好处。所从事的工作没有不同,而颁发的给养却有区别,如果人们尚不能忘却利禄,有谁能够不恼怒呢?这可以称作怨恨由分配不均产生出来了。

  [22]吐蕃耻前日之败,复以众二万寇清溪关,一万攻东蛮;韦皋命韦晋镇要冲城,督诸军以御之。州经略使刘朝彩出关连战,自乙卯至癸亥,大破之。

  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太子在将来起用他们。”王叔文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已有名声、但希图快速晋升的朝廷官员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约定为生死相托的朋友。另外,凌准、程异等人又靠着这一伙人得以进用,时时与他们交游往来,行踪都很诡诈隐秘,没有人了解他们的端倪。有些藩镇暗中进献资财礼物,与他们相互结纳。陆淳是吴中人,曾经担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担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的孙子,进士及第。韩晔是韩的族侄。陈谏曾经担任侍御史。柳宗元与刘禹锡,当时担任监察御史。

  [5]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攻克海、密二州,李纳又将二州攻陷。

  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可者遣之,不可者退之,疑者不使,使者不疑,故将在军,君使有所不受。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遂令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戎虏驰突,迅如风飙,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可谓机失于遥制矣。

  [22]吐蕃以不久前遭受的失败为耻辱,又派兵马二万侵犯清溪关,派兵马一万进攻东蛮,韦皋命令韦晋镇守要冲城,监督各军抵御吐蕃,州经略使刘朝彩出关连续接战,从乙卯(十一日)到癸亥(十九日),大破吐蕃。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召见。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相亲善,叔文之党疑正一言己阴事,令执谊反谮正一等于上,云其朋党,游宴无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坐远贬,人莫知其由。伯刍,之子也。

  [6]王武俊既出恒州,谓卫常宁曰“武俊今幸出虎口,不复归矣!当北归张尚书。”常宁曰:“大夫暗弱,信任左右,观其势终为朱滔所灭。今天子有诏,得大夫首者,以其官爵与之,中丞素为众所服,与其出亡,曷若倒戈以取大夫,转祸为福,特反掌耳;事苟不捷,归张尚书,未晚也。”武俊深以为然。会惟岳使要藉谢遵至赵州城下,武俊引遵同谋取惟岳;遵还,密告王士真。闰月,甲辰,武俊、常宁自赵州引兵还袭惟岳;遵与士真矫惟岳命,启城门内之。黎明,武俊帅数百骑突入府门;士真应之于内,杀十余人。武俊令曰:“大夫叛逆,将士归顺,敢违拒者族!”众莫敢动。遂执惟岳,收郑诜、毕华、王它奴等,皆杀之。武俊以惟岳旧使之子,欲生送之长安。常宁曰:“彼见天子,将复以叛逆之罪归咎于中丞。”乃缢杀之,传首京师。深州刺史扬荣国,惟岳姊夫也,降于朱滔;滔使复其位。

  “大凡打算选择任用将帅,必须事先考核验察他的品行与才能,对满意的人选,便派遣出去,对于不满意的人选,便退还回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近来,对边防军队的调动,由规划到决断,多数出于陛下的心意,选拔安排军中的将领,首先要求容易辖制。增加部队的数目,借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减轻他们的职任,借以削弱他们的心志,于是使他们即便不符合军队的实情也要服从命令,即便违反事情的处理也要服从命令。异族兵马奔驰冲突,像暴风一样迅速,而我军由驿站传递文书上报朝廷,却需要一整月的时间才能答复下来。守卫疆土的将领因兵力微少而不敢抵抗敌军,分守军镇的将领因没有诏命而不肯出兵。敌军纵兵掳掠以后便撤退了,这时将领们便陈述功劳,向朝廷报捷。在兵败人亡时,他们便将损失减少到百分之一;在有所俘获时,他们便将所得由一百张扬成一千。将帅既庆幸朝廷统揽全局,不用为朝廷加罪担忧,陛下又认为自己独操大权,不再追究事情的真伪。这可以称战机因朝廷在远处控制而丧失了。

  [23]李泌言于上曰:“江、淮漕运以甬桥为咽喉,地属徐州,邻于李纳,刺史高明应年少不习事,若李纳一旦复有异图,窃据徐州,是失江、淮也,国用何从而致!请徙寿、庐、濠都团练使张建封镇徐州,割濠、泗以隶之;复以庐、寿归准南,则淄青惕息而运路常通,江、淮安矣。及今明应幼呆可代,宜征为金吾将军。万一使他人得之,则不可复制矣”上从之。以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建封为政宽厚而有纲纪,不贷人以法,故其下无不畏而悦之。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言事,得到德宗的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和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相互亲近友善,王叔文一伙怀疑张正一讲过自己的秘事,便让韦执谊向德宗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私结朋党,交游饮宴,没有限度。九月,甲寅(初六),张正一等人都获罪被贬远方,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刘伯刍是刘的儿子。

  [6]王武俊出了恒州,对卫常宁说:“我今天侥幸脱出虎口,不会再回去了。我应该北去,归依张尚书。”卫常宁说:“李大夫愚昧软弱,信任亲信,观其趋势,终究被朱滔吞灭。现在皇上颁有诏书,取得李大夫人头的,便将李大夫的官爵任命给他,中丞素为众人心服,与其出走逃亡,哪如倒戈俘获李大夫,转祸为福,仅费反掌之劳呢。如果此事不能成功,再去归依张尚书,也为时不晚。”王武俊认为此话很对。适逢李惟岳让要藉官谢遵来到赵州城下,王武俊便延引谢遵一齐策划俘获李惟岳。谢遵回去后,暗中告诉了王士真。闰正月,甲辰(二十一日),王武俊和卫常宁从赵州率兵回来袭击李惟岳,谢遵和王士真假托李惟岳的命令,打开城门,放进王武俊、卫常宁的军队。天刚亮,王武俊带领骑兵数百人冲入军府,王士真在里边响应,杀了十余人。王武俊命令说:“李大夫背叛朝廷,将士归顺朝廷,敢于违抗者,满门抄斩。”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王武俊于是擒住了李惟岳,收捕了郑诜、毕华、王它奴等人,将他们都杀掉了。王武俊念及李惟岳是原节度使的儿子,准备将他活着送往长安,卫常宁说:“他见到皇上,将会把叛逆的罪名重新转嫁给中丞的。”于是,王武俊将李惟岳缢杀,把他的头颅传送给京城。深州刺史杨荣国是李惟岳的姐夫,他归降了朱滔,朱滔让他官复原职。

  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防秋之制,令本道但供衣粮,募戍卒愿留及蕃、汉子弟以给之。又多开屯田,官为收籴,寇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与夫倏来忽往者,岂可同等而论哉!又宜择文武能臣为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分统缘边诸节度使,有非要者,随所便近而并之。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弘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则戎狄威怀,疆场宁谧矣!”上虽不能尽从,心甚重之。

  [23]李泌对德宗说:“甬桥是江准地区漕运的要冲,此地归徐州管辖,与李纳相邻,刺史高明应年纪轻,不晓事,如果李纳有一天又有了背叛朝廷的意图,偷偷占领了徐州,这就等于把江准地区失掉了,国家的用度将从哪里得来呢!请改任寿、庐、濠三州都团练使张建封镇守徐州,分割出濠州、泗州来隶属于他,再将庐州、寿州划归准南,那么淄青就会恐惧收敛,运输通道就会保持畅通无阻,江准地区便安定了。趁着现在高明应年幼无知,可以替代,最好将他征召为金吾将军。万一让别人得到徐州,便不能够重加控制了。”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任命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办理政务宽容仁厚而又深明法度,严格执法,所以,他的部下没有人不畏惧他,但又悦服他

  [14]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权知盐州,为政苛刻。冬,闰十月,庚戌,部将李庭俊作乱,杀而脔食之。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戍盐州,杀庭俊以闻。

  [7]复榷天下酒,惟西京不榷。

  “依我愚见,应当废止征调各道将士防御吐蕃的制度,命令各道只供应衣服与口粮,召募愿意留下来的戍边士兵以及番族人、汉族人的子弟,将各道提供的给养供应他们。还要大量开辟屯田,由官府收购屯田收获和粮食。敌寇到来,屯田上的士兵每个人都要自行参加战斗,农忙之时,屯田上的士兵每一家都要自行努力务农,这与那种频繁调动士兵、来去匆忙的情况相比,难道能够同日而语吗!还应该选拔有能力的文武大臣出任陇右、朔方、河东三处的元帅,让他们分别统领分布在边境一带的各位节度使,对于不够重要的节镇,按照方便与就近加以合并。此后,还要减少不正当和不切实的费用,以使资财充实起来;确定有关屯田将士的衣服、口粮的等级,以调整将士之间的关系;弘扬委托信任将帅的原则,以显示将帅的作用;公布奖赏与惩罚的典章,以考核屯田将士的成绩。这样,异族便会畏服归附,国家的边境便会安宁了。”虽然德宗未能完全听从他的建议,但在内心却对他非常推重。

  [24]横海节度使程日华薨,子怀直自知留后。

  [14]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且掌管盐州事宜,处理政务繁琐刻薄。冬季,闰十月,庚戌(初三),部将李庭俊发起变乱,杀死崔文先,还割碎他的肢体,吃了他的肉。戍守盐州的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又杀死李庭俊,上报朝廷闻知。

  [7]重新实行全国酒酤专卖,只有西京不实行专卖。

  [9]韦皋遣大将董等将兵出西山,破吐蕃之众,拔堡栅五十馀。

  [24]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他的儿子程怀直自行执掌留后事务。

  [15]丁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薨。

  [8]二月,戊午,李惟岳所署定州刺史杨政义降。时河北略定,惟魏州未下;河南诸军攻李纳于濮州,纳势日蹙。朝廷谓天下不日可平;甲子,以张孝忠为易、定、沧三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以德、棣二州隶朱滔,令还镇。滔固请深州,不许,由是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轻张孝忠,自以手诛李惟岳,功在康日知上,而孝忠为节度使,己与康日知俱为都团练使,又失赵、定二州,亦不悦。又诏以粮三千石给朱滔,马五百匹给马燧。武俊以为朝廷不欲使故人为节度使,魏博既下,必取恒冀,故分其粮马以弱之,疑,未肯奉诏。

  [9]韦皋派遣大将董等人领兵开出西山,打败吐蕃的兵马,攻克堡垒、栅栏五十多处。

  [25]吐蕃屡遣人诱胁云南。

  [15]丁巳(初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8]二月,戊午(初五),李惟岳所任命的定州刺史杨政义投诚。当时,河北基本平定,只有魏州尚未攻克。河南各军在濮州进攻李纳,李纳所处的形势日见窘迫。朝廷认为,过不了多久,天下便可以平定下来。甲子(十一日),德宗任命张孝忠为易、定、沧三州节度使,任命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任命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将德、棣二州隶属于朱滔,让他回归本镇。朱滔再三请求将深州归属于己,朝廷不许,由此怨恨不满,留兵屯驻深州。王武俊素来轻视张孝忠,自认为亲手诛杀李惟岳,功劳在康日知之上,但是张孝忠当了节度使,自己却与康日知都是都团练使,还失去了赵、定二州,也心中不快。德宗又下诏命令王武俊给朱滔拨粮三千石,给马燧拨马五百匹。王武俊认为朝廷不愿意让成德旧将担任节度使,魏博攻克以后,必然要攻取恒、冀二州,所以才分割他的粮食、马匹来削弱他。他心怀疑虑,不肯接受诏命。

  [10]丙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罢为礼部尚书。

  [25]吐蕃屡次派人引诱、威胁云南。

  [16]十一月,戊寅朔,以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得专奏事;自是盐州不隶夏州。

  田悦闻之,遣判官王侑、许士则间道至深州,说朱滔曰:“司徒奉诏讨李惟岳,旬朔之间,拔束鹿,下深州,惟岳势蹙,故王大夫因司徒胜势,得以枭惟岳之首,此皆司徒之功也。又天子明下诏书,令司徒得惟岳城邑,皆隶本镇;今乃割深州以与日知,是自弃其信也。且今上志欲扫清河朔,不使藩镇承袭,将悉以文臣代武臣,魏亡,则燕、赵为之次矣;若魏存,则燕、赵无患。然则司徒果有意矜魏博之危而救之,非徒得存亡继绝之义,亦子孙万世之利也。”又许以贝州赂滔。滔素有异志,闻之,大喜,即遣王侑归报魏州,使将士知有外援,各自坚。又遣判官王郅与许士则俱诣恒州,说王武俊曰:“大夫出万死之计,诛逆首,拔乱根,康日知不出赵州,岂得与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褒赏略同,谁不为大夫愤邑者!今又闻有诏支粮马与邻道,朝廷之意,盖以大夫善战,恐为后患,先欲贫弱军府,俟平魏之日,使马仆射北首,朱司徒南向,共相灭耳。朱司徒亦不敢自保,使郅等效愚计,欲与大夫共救田尚书而存之。大夫自留粮马以供军;朱司徒不欲以深州与康日知,愿以与大夫,请早定刺史以守之。三镇连兵,若耳目手足之相救,则他日永无患矣!”武俊亦喜,许诺,即遣判官王巨源使于滔,且令知深州事,相与刻日举兵南向。滔又遣人说张孝忠,孝忠不从。

  [10]丙午(二十九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被罢免为礼部尚书。

  五年(己巳、789)

  [16]十一月,戊寅朔(初一),德宗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单独奏报事情。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田悦听说了这种情况,派遣判官王侑和许士则抄小路来到深州,劝说朱滔说:“司徒奉诏讨伐李惟岳,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攻克束鹿,打下深州,使李惟岳形势紧迫,因此王大夫乘司徒取胜的声势,得以将李惟岳斩首,这都是司徒的功劳啊。加之皇上明明颁下诏书,让司徒所得的李惟岳城镇,全都隶属于本镇,而现在却分割深州给康日知,这是朝廷在自弃信义啊。而且,皇上的意图是准备扫荡河朔,不让藩镇世袭,打算全部以文臣代替武将,如果魏亡,接下来便是燕、赵了。倘若魏存在,那么燕、赵也就不必忧虑。这么说来,司徒果真有心怜悯魏博的危难,而去援助他们,这不仅深得救亡图存、继绝扶危的大义,而且对子孙万代也是有利的。”魏博还许诺将贝州赠给朱滔。朱滔平素便有心背叛朝廷,听了这一席话,非常高兴,立即打发王侑回魏州报告,使魏州将士知道有外援,各自坚定信念。朱滔又派遣判官王郅与许士则一同至恒州,劝说王武俊道:“大夫出于九死一生的考虑,诛杀叛逆的首脑,铲除祸乱的根源,而康日知不曾离开赵州,哪里能够与大夫的功劳同日而语呢!然而朝廷对你们的奖赏大致相同,谁不为大夫感到愤郁不平呢!现在又听说下诏让你支付粮食和马匹给邻道,进廷的意思,大概是由于大夫善于打仗,恐为后患,打算先使军府贫弱,待到魏博削平时,让马仆射北进,朱司徒南下,共同消灭你。朱司徒也不敢说自保,让我二人献上此条愚计,打算与大夫一起援救田尚书,使他存活。大夫可以自己留着粮食和马匹来供给军需,朱司徒不打算将深州交给康日知,而愿意交给大夫,请及早派定刺史去守城吧。范阳、恒冀、魏博三镇兵马连结,有如耳目手足相互救助,以后便永远没有祸患了。”王武俊也觉欢喜,便应承下来,随即派遣判官王巨源到朱滔处,并让他代理深州事务,限定日期,一道起兵南进。朱滔又派人劝说张孝忠,张孝忠不肯听从。

  [11]云南王异牟寻遣使者三辈,一出戎州,一出黔州,一出安南,各赍生金、丹砂诣韦皋,金以示坚,丹砂以示赤心,三分皋所与书为信,皆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弃吐蕃归唐,并遗皋帛书,自称唐云南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皋遣其使者诣长安,并上表贺。上赐异牟寻诏书,令皋遣使慰抚之。

  五年(己巳,公元789年)

  [17]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瑜,馀庆之从父兄弟也。

  [9]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李纳于濮州,克其外城。纳于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又遣人说之,癸卯,纳遣其判官房说以其母弟经及子成务入见。会中使宋凤朝称纳势穷蹙,不可舍,上乃囚说等于禁中,纳遂归郓州,复与田悦等合。朝廷以纳势未衰,三月,乙未,始以徐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海、沂已为纳所据,洧竟无所得。

  [11]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使者共三批,一批取道戎州,一批取道黔州,一批取道安南,各自携带着金矿石和砂前往韦皋处,金矿石用以表示心地坚定,砂用以表示心地真诚。云南又将韦皋给他们写的书信分成三份作为凭信,全都带到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背弃吐蕃,归顺唐朝,并且给韦皋送去用丝织品写成的文书,称自己为唐云南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韦皋打发云南使者前往长安,并且上表祝贺。德宗向异牟寻颁赐了诏书,命令韦皋派遣使者慰问安抚云南。

  [1]春,二月,丁亥,韦皋遗异牟寻书,称:“回鹘屡请佐天子共灭吐蕃,王不早定计,一旦为回鹘所先,则王累代功名虚弃矣。且云南久为吐蕃屈辱,今不乘此时依大国这势以复怨雪耻,后悔无及矣。”

  [17]十二月,庚申(十三日),德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任命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一并同平章事。郑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

  [9]宣武节度使刘洽在濮州进攻李纳,攻下了濮州外城。李纳在城上哭泣着请求悔过自新,李勉又派人劝说他。癸卯(疑误),李纳派遣他的判官房说带着他的同母弟李经和儿子李成务入朝觐见。适逢中使宋凤朝声称李纳形势困窘,不应当停止进攻,德宗便在宫中囚禁了房说等人。于是李纳回到郓州,再度与田悦等人联合。因李纳军势尚未衰竭,三月,乙未(十三日),朝廷才让徐州刺史李洧兼任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而海州沂州已经被李纳占据,李洧终究一无所得。

  [12]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为相,百官白事,更让不言。秋,七月,奏请依至德故事,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旬日一易;诏从之。其后日一易之。

  [1]春季,二月,丁亥(十四日),韦皋给异牟寻写去一封书信,内称:“回鹘屡次请求帮助皇上一同消灭吐蕃,如果大王还不及早确定谋略,有朝一日被回鹘赶在前头,大王世代相沿的功劳与名声便白白丢弃掉了。而且,云南长期遭受吐蕃欺压的屈辱,如今若还不乘这一时机,依靠大国的力量,来报复怨仇,洗雪耻辱,后悔也来不及了。”

  [18]建中初,敕京城诸使及府县系囚,每季终委御史巡按,有冤滥者以闻;近岁,北军移牒而已。监察御史崔遇下严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骇惧,具奏其状。上怒,杖四十,流崖州。

  李纳之初反也,其所署德州刺史李西华备守甚严,都虞候李士真密毁西华于纳,纳召西华还府,以士真代之。士真又以诈召棣州刺史李长卿,长卿过德州,士真劫之,与同归国。夏,四月,戊午,以士真、长卿为二州刺史。士真求援于朱滔,滔已有异志,遣大将李济时将三千人声言助士真守德州,且召士真诣深州议军事,至则留之,使济时领州事。

  [12]贾耽、陆贽、赵憬、卢迈四人担任宰相,对百官禀报的事情交互推让,不肯发言。秋季,七月,他们上奏请求依据至德年间的惯例,由各位宰相轮流在政事堂执笔,以便处理行政事务,每十天一换人。德宗颁诏同意此议。后来,又改为一天一换人。

  [2]戊戌,以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怀直请分弓高、景城为景州,仍请朝廷除刺史。上喜曰:“三十年无此事矣!”乃以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

  [18]建中初年,德宗敕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对于在押的囚犯,在每季度终结时,要委托御史分行各地,予以按察,对确实冤枉失实的案件,要上报朝廷闻知。近年以来,北军只转发一道公文就算了事。监察御史崔对待下属严厉而苛察,下属官吏打算陷害他,便领着他进入右神策军。神策军使以下的人们惊怕恐惧,拟成奏章上报了他的事状。德宗大怒,将崔杖责四十棍,流放到崖州。

  李纳最初谋反时,他所署任的德州刺史李西华防守很严。都虞侯李士真在李纳面前暗中诋毁李西华,李纳便将李西华召回军府,让李士真代替他的职务。李士真又用诈谋召棣州刺史李长卿,李长卿经过德州时,李士真将他劫持,与他一起归顺了朝廷。夏季,四月,戊午(初六),德宗任命李士真、李长卿为德、棣二州刺史。李士真向朱滔请求援助,朱滔已经怀有背叛朝廷的企图,便派遣大将李济时带领三千人声称帮助李士真防守德州,同时传召李士真至深州商讨军事,李士真一到便扣留了他,而让李济时兼管德州事宜。

  [13]剑南、西山诸羌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及逋租王,先皆役属吐蕃,至是各帅众内附。韦皋处之于维、保、霸州,给以耕牛种粮。立志、陀、辟和入朝,皆拜官,厚赐而遣之。

  [2]戊戌(二十五日),德宗任命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在所辖地区内将弓高、景城分割出来,设置景州,还要求朝廷任命刺史。德宗高兴地说:“三十年以来,没有过这类事情了!”于是,任命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

  [19]京兆尹嗣道王实务征求以给进奉,言于上曰:“今岁虽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麦苗以输官。优人成辅端为谣嘲之;实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

  [10]庚申,吐蕃归日所俘掠兵民八百人。

  [13]居住在剑南、西山一带的诸羌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以及逋租王,原先都臣属于吐蕃,受其役使,至此,他们各自率领本部人众归附。韦皋将他们安置在维州、保州和霸州,供给他们耕牛与粮种。汤立志、罗陀、董辟和入京朝见,德宗一律授给官职,给他们优厚的赏赐,然后打发他们回去。

  [3]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屡乞更命相。上欲用户部侍郎班宏,泌言宏虽清强而性多凝滞,乃荐窦参通敏,可兼度支盐铁;董晋方正,可处门下。上皆以为不可。参,诞之玄孙也,时为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晋为太常卿。至是泌疾甚,复荐二人。庚子,以董晋为门下侍郎,窦参为中书侍郎兼度支转运使,并同平章事。以班宏为尚书,依前度支转运副使。

  [19]京兆尹嗣道王李实专务征收财富,以便进献贡物。他对德宗说:“虽然今年发生旱情,但庄稼长得很好。”因此朝廷对租税一概不予免除,以致人们穷困到拆除房屋,出卖屋瓦檩木与麦苗来交纳官税。优伶成辅端作歌谣讥嘲李实,李实奏称成辅端诽谤朝廷大政,用杖刑杀害了他。

  [10]庚申(初八),吐蕃送回以往所俘虏、劫掠的士兵和百姓八百人。

  [14]癸卯,户部侍郎裴延龄奏:“自判度支以来,检责诸州欠负钱八百馀万缗,收诸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馀万缗,请别置欠负耗剩季库以掌之,染练物则别置月库以掌之。”诏从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徒存其数者,抽贯钱给用随尽,呈样、染练皆左藏正物。延龄徙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上。上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于实无所增也,虚费吏人薄书而已。

  [3]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屡次请求再任命宰相。德宗打算起用户部侍郎班宏,李泌说班宏虽然清廉强干,但生性拘泥粘滞,于是荐举说窦参通达敏捷,可以兼任度支盐铁事务,又荐举说董晋端平正直,可以任职于门下省,皇上都认为不行。窦参是窦诞的玄孙,当时正担任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董晋当时正担任太常卿。至此,李泌的病情已经极为严重,他再次推荐二人。庚子(二十七日),德宗任命董晋为门下侍郎,任命窦参为中书侍郎兼度支转运使,二人均同平章事,还任命班宏为户部尚书,依然如前担任度支转运副使。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穷困,应今年税钱及草粟等征未得者,请俟来年蚕麦。”愈坐贬阳山令。

  [11]上遣中使发卢龙、恒冀、易定兵万人诣魏州讨田悦。王武俊不受诏,执使者送朱滔,滔言于众曰:“将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勋,皆不遂;今欲与诸君敕装共趋魏州,击破马燧以取温饱,何如?”皆不应。三问,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从而南者无一人得还,今其遗人痛入骨髓。况太尉、司徒皆受国宠荣,将士亦各蒙官勋,诚且愿保目前,不敢复有侥冀。”滔默然而罢。乃诛大将数十人,厚抚循其士卒。

  [14]癸卯(二十七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我自从兼管度支事务以来,查收各州亏欠钱计有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抽贯钱三百万缗,进呈上贡样品三十多万缗。请将归还亏欠和消耗所剩的钱另外交给季库掌管,而将着色熟绢另外交给月库掌管。”德宗颁诏同意此议。亏欠官府钱的,都是一些贫穷的人,无法偿还,徒然存留着亏欠的数额,抽贯钱用来支付用度,随用随光,进呈上贡样品与着色熟绢本来都是应归左藏储存的物品。裴延龄徒然将它们安放到别的仓库里,虚张名目与数额,以此迷惑德宗。德宗信以为真,认为他能够使国家富裕起来,因而宠爱他。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增加,只是白白浪费吏人帐薄罢了。

  参为人刚果峭刻,无学术,多权数,每奏事,诸相出,参独居后,以奏度支事为辞,实专大政,多引亲党置要地,使为耳目;董晋充位而已。然晋为人重慎,所言于上前者未尝泄于人,子弟或问之,晋曰:“欲知宰相能否,视天下安危。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

  监察御史韩愈进献奏疏认为:“京城周围地区的百姓贫穷困顿,对于所有未能征收上来的今年的税钱以及草秧、谷物等,请等到明年蚕成麦熟时节再去征收。”于是,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11]德宗派遣中使征调卢龙、恒冀、易定兵一万人,到魏州讨伐田悦。王武俊不接受诏命,把朝廷的使者抓起来送给了朱滔。朱滔对部将说:“对于将士中立下功劳的人,我为他们上奏请求官职勋位,但都未能如愿。现在我打算与诸位整饰军装,一起开往魏州,打败马燧,好过温饱的日子,好吗?”大家都没有应声。朱滔问了三次,才说:“幽州的将士,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反叛以来,随从他们南进的人没有一个得以生还,他们抛下的亲人至今还在深切的悲痛之中。何况太尉、司徒都深受国家的荣宠,而将士也各自蒙受官职勋位,我们愿意姑且保住目前的状况,不敢再有侥幸的希图。”朱滔沉默无语,只好作罢。于是朱滔杀掉大将数十人,而对士兵却厚加抚慰。

  京城西污湿地生芦苇数亩,延龄奏称长安、咸阳有陂泽数百顷,可牧厩马。上使有司阅视,无之,亦不罪也。

  窦参为人刚强果断,严厉苛刻,没有学问,多有权术。每当上奏事情时,各位宰相一齐出来,惟独窦参留在后面,借口奏报度支事宜,实际是要独揽朝中重大的政务。他还大量延引亲友同党,将他们安插在重要的部门中,让他们刺探消息,董晋只是填补相位的空缺罢了。然而,董晋为人端重谨慎,他在皇上面前所说的话,从不向别人泄露出去,有时他的子弟询问他,董晋说:“要想知道一个宰相是否有才能,就去看国家是安定还是危殆。我在皇上面前策划计议的事情,是不值一提的。”

  二十年(甲申、804)

  康日知闻其谋,以告马燧,燧以闻。上以魏州未下,王武俊复叛,力未能制滔,壬戌,赐滔爵通义郡王,冀以安之。滔反谋益甚,分兵营于赵州以逼康日知,以深州授王巨源,武俊以其子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将兵围赵州。

  京城西面有一片污秽潮湿的地面,生长着几亩芦苇,裴延龄奏称在长安与咸阳一带有数百顷的坡地与水沼,可以放牧厩中的马匹。德宗让有关部门前去核实观看,并没有坡地与水沼,也不归罪他。

  三月,甲辰, 李泌薨。泌有谋略而好谈神仙诡诞,故为世所轻。

  二十年(甲申,公元804年)

  康日知听到朱滔的策谋,便告诉了马燧,马燧又上奏朝廷。德宗认为魏州尚未攻下,王武俊再次反叛,朝廷的力量还不足以制服朱滔,壬戌(初十),赐爵滔为通义郡王,指望以此稳住朱滔。但是,朱滔的反叛图谋愈发加剧。他分兵在赵州设立军营,以便进逼康日知,又将深州交给王巨源。王武俊也任命他的儿子王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带领兵马包围赵州。

  左补阙权德舆上奏,以为:“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馀以为己功。县官先所市物,再给其直,用充别贮。边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明行赏罚。今群情众口喧于朝市,岂京城士庶皆为朋党邪!陛下亦宜稍回圣虑而察之。”上不从。

  三月,甲辰(初二),李泌去世。李泌有计谋韬略,但是喜欢谈论神仙诡异怪诞之事,所以被世人轻视。

  [1]春,正月,丙戌,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卒。初,景略尝宴僚佐,行酒者误以醯进。判官京兆任迪简以景略性严,恐行酒者得罪,强饮之,归而呕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李景略卒,军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以为帅。监军抱置别室,军士发扃取之。监军以闻,诏以代景略。

  涿州刺史刘怦闻滔欲救田悦,以书谏之曰:“今昌平故里,朝廷改为太尉乡、司徒里,此亦丈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顺自持,则事无不济。窃思近日务大乐战,不顾成败而家灭身屠者,安、史是也。怦密亲,默而无告,是负重知。惟司徒图之,无贻后悔,”滔虽不用其言,亦嘉其尽忠,卒无疑贰。

  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将支付使用而尚未用光的经常性的赋税,拿来充当正常赋税以外的收益,并将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县官先购买物品,再交付物品的价钱,以此充当另外的储存。自从今年春天以来,边疆的军队都没有支付口粮。如果陛下认为裴延龄独守节操,出类拔萃,而时下之人嫉害正直,散布谣言,为什么不派遣一位可信的臣下重行审察,推究事情的原委,公开实行奖赏或惩罚?现在,大家情绪愤激,议论纷纷,在朝廷与市肆喧闹不已,难道京城的士子与庶民都已经结成宗派私党了吗!陛下也应该稍微改变自己的考虑,调查他了。”皇帝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4]初,上思李怀光之功,欲宥其一子,而子孙皆已伏诛;戊辰,诏以怀光外孙燕八八为怀光后,赐姓名李承绪,除左卫率胄曹参军,赐钱千缗,使养怀光妻王氏及守其基祀。

  [1]春季,正月,丙戌(初十),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当初,李景略曾经设宴招待辅佐自己的官吏们,巡行劝酒的人错把醋送了上来。由于李景略生性严厉,判官京兆人任迪简惟恐巡行劝酒的人遭受罪罚,勉强把醋喝了下去,回去以后便因此吐血了,将士们听说此事后,都流下了眼泪。及至李景略去世后,将士们都说判官任迪简是一位仁厚长者,准备拥戴他出任主帅。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另外的房间中安置,将士们打开门栓将他夺取出来。监军将此事上报朝廷闻知,于是德宗颁布诏书任命他替代李景略的职务。

  涿州刺史刘怦听说朱滔欲救田悦,便用书信劝谏朱滔说:“如今你在昌平县的故乡,朝廷为你而改称太尉乡、司徒里,这也算是大丈夫不朽的名声了,只要自己保持对朝廷的忠心和顺从,办事便无不成功。我私下里想过,近年以来,贪大而乐于争战,不顾成功与失败,落得举家灭亡而身遭屠戮的,便是安禄山和史思明了。我愧为你的近亲,若是沉默不对你讲,是我辜负了你的器重和知遇。但请司徒考虑我的话,不要留下后悔。”朱滔虽然不肯采纳刘怦的建言,却也嘉许他能尽忠心,一直不曾对他产生猜疑。

  [15]八月,庚戌,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薨。

  [4]当初,德宗想起李怀光立下的功劳,打算宽宥他的一个儿子,但是,李怀光的子孙后代已经全部被处死了。戊辰(二十六日),德宗颁诏命令以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作为李怀光的继承人,赐给姓氏名字,叫李承绪,任命他为左卫率胄曹参军,赐钱一千缗,让他供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以及为李怀光扫墓祭祀。

  [2]吐蕃赞普死,其弟嗣立。

  滔将起兵,恐张孝忠为后患,复遣牙官蔡雄往说之。孝忠曰:“昔者司徒发幽州,遣人语孝忠曰:‘李惟岳负恩为逆’,谓孝忠归国即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为忠臣矣,不复助逆也。且孝忠与武俊皆出夷落,深知其心最喜翻覆。司徒勿忘鄙言,他日必相念矣!”雄复欲以巧辞说之,孝忠怒,欲执送京师;雄惧,逃归。滔乃使刘怦将兵屯要害以备之。孝忠完城砺兵,独居强寇之间,莫之能屈。

  [15]八月,庚戌(初四),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

  [5]冬,十月,韦皋遣其将曹有道将兵与东蛮、两林蛮及吐蕃青海、腊城二节度战于州台登谷,大破之,斩首二千级,投崖及溺死者不可胜数,杀其大兵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虏之骁将也,既死,皋所攻城栅无不下;数年,尽复州之境。

  [2]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

  朱滔将要起兵,唯恐张孝忠成为后患,再次派遣牙官蔡雄前去劝说张孝忠。张孝忠说:“昔日朱司徒发兵幽州,曾派人对我讲:‘李惟岳辜负朝廷恩典即为叛逆,’并告诉我归顺朝廷便是忠臣。我生性耿直,接受了司徒的指教。而今我已经做了忠臣。不想再去帮助叛逆了。此外,我和王武俊都出自夷人部落,深知王武俊的为人,最好翻来覆去。请司徒别忘了我的话,将来必定会想起来的。”蔡雄还想用花言巧语劝说张孝忠,张孝忠大怒,打算把他抓送京城。蔡雄害怕,便逃回去了。于是朱滔让刘怦领兵在要害地区驻扎,以便防备张孝忠。张孝忠修葺城防,磨砺兵器,虽然独自处在强大的敌寇之间,但是无人能够使他屈服。

  [16]冬,十月,甲子,韦皋遣其节度巡官崔佐时赍诏书诣云南,并自为帛书答之。

  [5]冬季,十月,韦皋派遣他的将领曹有道领兵与东蛮、两林蛮以及吐蕃的青海、腊城两节度在州台登谷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两千级,敌兵跳下山崖和落入水中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还杀掉了敌军的大兵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是敌军中骁勇的将领,在他死去后,韦皋所攻打的城池寨栅无不陷落,经过数年,完全收复了州全境。

  [3]夏,四月,丙寅,名陈许军曰忠武。

  滔将步骑二万五千发深州,至束鹿;诘旦将行,吹角未毕,士卒忽大乱,喧噪曰:“天子令司徒归幽州,奈何违敕南救田悦!”滔大惧,走入驿后堂避匿。蔡雄与兵马使宗顼等矫谓士卒曰:“汝辈勿喧,听司徒传令。”众稍止。雄又曰:“司徒将发范阳,恩旨令得李惟岳州县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丝纩,故与汝曹竭力血战以取深州,冀得其丝纩以宽汝曹赋率,不意国家无信,复以深州与康日知。又,朝廷以汝曹有功,赐绢人十匹,至魏州西境,尽为马仆射所夺。司徒但处范阳,富贵足矣;今兹南行,乃为汝曹,非自为也。汝曹不欲南行,任自归北,何用喧悖,乖失军礼!”众闻言,不知所为,乃曰:“敕使何得不为军士守护赏物!”遂入敕使院,擘裂杀之。又呼曰:“虽知司徒此行为士卒,终不如且奉诏归镇。”雄曰:“然则汝曹各还部伍,诘朝复往深州,休息数日,相与归镇耳。”众然后定。滔即引军还深州,密令诸将访察唱率为乱者,得二百余人,悉斩之,余众股悚;乃复引军而南,众莫敢前却。进,取宁晋,留屯以待王武俊。武俊将步骑万五千取元氏,东趣宁晋。

  [16]冬季,十月,甲子(十八日),韦皋派遣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云南,并且亲自用丝织品写成文书来答复云南王。

  [6]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兴兵袭蔚州,驱掠人畜;诏书责之,逾旬还镇。

  [3]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二日),朝廷将陈许军命名为忠武军。

  朱滔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来到束鹿。早晨将要出发,号角尚未吹完,士兵忽然大乱,大声喊叫:“皇上命令司徒回幽州去,为何违背敕令南下援救田悦!”朱滔很害怕,便逃到驿舍的后堂中躲藏起来。蔡雄与兵马使宗顼等人对士兵诈称:“你们不要喧哗,快听司徒传达命令。”大家稍微安静了一些,蔡难又说:“在司徒将从范阳发兵时,皇上传下圣旨,诸将凡是能够攻得李惟岳的州县的,便可拥有这些州县。司徒念及幽州缺少丝绵,所以才与你们一起竭力血站,攻取深州,希望获得那里的丝绵,来宽解你们完纳赋敛的负担。不料朝廷言而无信,又将深州给了康日知。再者,朝廷认为你们立了功劳,赐给每人绢十匹,但绢才运到魏州西部边境,便全部被马仆射夺走。司徒只须呆在范阳,便富贵十足了,如今此次向南进军,只是为你们,而不是为自己打算啊。你们不想南进,任凭你们回北方去,何必无理取闹,背离军礼呢!”大有听了蔡雄这一席话,不知怎么办才好,便说:“皇上的敕使怎么可以不为士兵守护好奖赏物品呢!”于是进入敕使院,将敕使撕裂而死。大家又喊叫说:“我们虽然已经知道司徒此次南行是为士兵着想,到底不如暂且遵照诏命回到本镇去。”蔡雄说:“既然如此,你们都先回各自的部伍,明晨再前往深州,休息几天,然后就回本镇吧。”大家便平静下来。朱滔随即带领军队回到深州,暗中命令诸将领查找带头闹事的人,查到二百余人,悉数杀掉,剩下的人们吓得两腿发抖。于是朱滔又一次带领军队南下,众人再也不敢上前阻拦。朱滔进军占领了宁晋,留驻在那里等待王武俊。王武俊带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攻取元氏,向着宁晋东奔而来。

  [17]十一月,乙酉,上祀圜丘,赦天下。

  [6]易定节度使张孝忠起兵袭击蔚州,驱赶并掳掠人丁与牲畜,德宗颁诏书责备他,他在十几天后返回本镇。

  [4]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将禁兵镇咸阳,疾病,其子政与虞候上官望等谋效山东藩镇,使将士奏摄父事。六月,壬子,升云卒。甲寅,诏追削升云官爵,籍没其家。

  武俊之始诛李惟岳也,遣判官孟华入见。华性忠直,有才略,应对慷慨;上悦,以为恒冀团练副使。会武俊与朱滔有异谋,上遽遣华归谕旨。华至,武俊已出师,华谏曰:“圣意于大夫甚厚,苟尽忠义,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广!不日天子必移康中丞于他镇,深、赵终为大夫之有,何苦遽自同于逆乱乎!异日无成,悔之何及!”华在李宝臣幕府,以直道已为同列所忌,至是为副使,同列尤疾之,言于武俊曰:“华以军中阴事奏天子,请为内应,故得超迁;是将覆大夫之军,大夫宜备之。”武俊以其旧人,不忍杀,夺职,使归私第。

  [17]十一月,乙酉(初十),德宗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7]琼州自乾封中为山贼所陷,至是,岭南节度使李复遣判官姜孟京与崖州刺史张少迁攻拔之。

  [4]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带领禁卫军镇守咸阳,得了重病,他的儿子李政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仿效山东藩镇的做法,指使将士上奏请求让自己代理父亲的职事。六月,壬子(初九),李升云去世。甲寅(十一日),德宗颁诏追夺李升云官职爵位,没收他家的财产。

  王武俊刚刚杀了李惟岳时,曾派遣判官孟华入朝觐见皇上。孟华秉性忠厚耿直,才华出众,谋略过人,回答皇上的问话时意气激昂。德宗大悦,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适逢王武俊与朱滔图谋叛离朝廷,德宗急忙派遣孟华回去传达圣旨。孟华来到恒州时,王武俊的军队已经开拔。孟华规劝王武俊说:“圣上对大夫很是寄以厚望,如果能够竭尽忠义,何愁官职爵位不高、土地不广呢!不久皇上肯定会将康中丞改迁到其它军镇去,深州、赵州终究属于大夫,何苦骤然间将自己置身于叛逆之列呢!将来不能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孟华以往曾在李宝臣的幕府,由于为人正直,已经被同僚所妒忌。至此,孟华当了恒冀团练副使,同僚对他尤为憎恨,便对王武俊说:“孟华把军中的隐私上奏给皇帝,请求作为内应,所以才得以越格升官,这将使大夫的军队遭到倾覆,大夫应对他多加防备。”王武俊认为孟华是自己的老部下,不忍心杀害他,便削除了他的职位,让他回到自己的家中。

  [18]刘士宁既为宣武节度使,诸将多不服。士宁淫乱残忍,出畋辄数日不返,军中苦之。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众心,士宁疑之,夺其兵权,令摄汴州事。十二月,乙卯,士宁帅众二万畋于外野;万荣晨入使府,召所留亲兵千余人,诈之曰:“敕征大夫入朝,以吾掌留务,汝辈人赐钱三十缗。”众皆拜。又谕外营兵,皆听命。乃分兵闭城门,使驰白士宁曰:“敕征大夫,宜速即路,少或迁延,当传首以献。”士宁知众不为用,以五百骑逃归京师,比至东都,所馀仆妾而已。至京师,敕归第行丧,禁其出入。

  [7]琼州自从乾封年间便被山中的黎人所攻陷,至此,岭南节度使李复派遣判官姜孟京与崖州刺史张少迁攻下了琼州。

  [5]昭义节度使李长荣薨,上使中使以手诏授本军大将,但军士所附者即授。时大将来希皓为众所服,中使将以手诏付之。希皓言于众曰:“此军取人,合是希皓,但作节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来,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言:“面奉进止,只令此军取大将拔与节铖,朝廷不别除人。”希皓固辞。兵马使卢从史其位居四,潜与监军相结,起出伍曰:“若来大夫不肯受诏,从史请且句当此军。”监军曰:“卢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圣旨。”中使因探怀取诏以授之。从史捧诏,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挥同列,北面称贺。军士毕集,更无一言。秋,八月,己未,诏以从史为节度使。

  田悦恃援兵将至,遣其将康将万余人出城西,与马燧等战于御河上,大败而还。

  [18]刘士宁出任宣武节度使以后,将领们多数并不佩服他。刘士宁纵欲放荡而生性残忍,每当外出打猎时,总是好几天都不回来,军中将士困苦不堪。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到大家的拥护,刘士宁猜疑他,剥夺了他的兵权,命令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初十),刘士宁带领两万人到城外的郊野去打猎。李万荣早晨走进节度使的府署,召集刘士宁留下来的亲兵一千多人,欺骗他们说:“敕旨征召大夫入京朝见,任命我掌管留后事务,还颁赐给你们每人钱三十缗。”大家都拜谢应命。李万荣又开导外营的士兵,他们也都服从命令了。于是,他分别派兵关闭了城门,让人骑马跑去禀告刘士宁说:“敕旨征召大夫,大夫应当迅速登程,如果稍有拖延,我便要将大夫的头颅传送京师,献给朝廷了。”刘士宁知道大家不肯听从自己的命令,便带着五百人骑马逃回京城,及至来到东都洛阳时,只剩下他的仆从与姬妾了。刘士宁来到京城以后,德宗颁布敕旨,命他回府第为父亲刘玄佐服丧,禁止他与外界联系。

  [8]十二月,庚午,闻回鹘天亲可汗薨,戊寅,遣鸿胪卿郭锋册命其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录忠贞毗伽可汗。先是,安西、北庭皆假道于回鹘以奏事,故与之连和。北庭去回鹘尤近,诛求无厌,又有沙陀六千馀帐与北庭相依。及三葛禄,白服突厥皆附于回鹘,回鹘数侵掠之。吐蕃因葛禄,白服之众以攻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将兵救之。

  [5]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德宗让中使带着手诏授给本军中的大将,只要是将士都归心的人,便可授给。当时,大将来希皓为大家所敬服,中使准备把手诏交付给他。来希皓在大家面前说:“在这一军队中物色人选,当然是我来希皓了,但我不能担当节度使的职责。如果朝廷让一把草来担当节度使,我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中使说:“我当面接受圣上的旨意,只让从这一军队的大将中选拔节度使并授给旌节,朝廷没有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在军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相互结纳,这时他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书,请让我姑且管理这支军队。”监军说:“如果卢中丞这样去做,这当然也是符合圣上的意旨的。”于是中使从怀中拿出诏书,授给卢从史。卢从史捧着诏书,先后拜了两次,再向德宗遥遥行舞蹈礼。来希皓赶忙回去指挥同事,面向北方祝贺。将士全集合起来,再没有提出异议。秋季,八月,己未(十七日),德宗颁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

  田悦仗恃援兵就要来到,派遣部下将领康带领一万余人开到城西,与马燧等人在御河上开战,大败而回。

  唯西节度使吴少诚闻变,发兵屯郾城,遣使问故,且请战。万荣以言戏之,少诚惭而退。

  [8]十二月,庚午(初三),德宗听说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戊寅(十一日),派遣鸿胪卿郭锋册封他的儿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录忠贞毗伽可汗。在此之前,安西、北庭都向回鹘借道,以便向朝廷奏报事情,所以与回鹘联合。北庭距离回鹘尤其近,回鹘对他的需索毫无止境。又有沙陀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互依存。还有三葛禄部和白服突厥,都依附于回鹘,而回鹘屡次侵扰劫掠他们。于是,吐蕃利用葛禄和白服突厥的人众前去攻打北庭,回鹘的大相颉干迦期领兵援救他们。

  [6]九月,太子始得风疾,不能言。

  [12]时两河用兵,月费百余万缗,府库不支数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建议,以为:“货利所聚,皆在富商,请括富商钱,出万缗者,借其余以供军。计天下不过借一二千商,则数年之用足矣。”上从之。甲子,诏借商人钱,令度支条上。判度支杜佑大索长安中商贾所有货,意其不实,辄加捶,人不胜苦,有缢死者,长安嚣然如被寇盗。计所得才八十余万缗。又括僦柜质钱,凡蓄积钱帛粟麦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柜窖;百姓为之罢市,相帅遮宰相马自诉,以千万数。卢杞始慰谕之,势不可遏,乃疾驱自他道归。计并借商所得,才二百万缗,人已竭矣。京,叔明之五世孙也。

  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听到宣武变乱以后,便派兵在郾城驻扎,派遣使者质问李万荣驱逐刘士宁的原故,而且向他挑战。李万荣讲了一番嘲弄吴少诚的话,吴少诚便渐愧地撤退了。

  [9]云南虽贰于吐蕃,亦未敢显与之绝。壬辰,韦皋复以书招谕之。

  [6]九月,太子开始身患中风,不能讲话。

  [12]当时,两河地区正在用兵打仗,每月消耗钱财一百余万缗,国库不能支撑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提出建议,认为:“财利都聚集在富商手中,请征用富商的钱财,对于收入超过一万缗的富商,征借他万缗以外的钱财,以便供应军需。算来只不过要向全国一两千个商人征借此钱,便可以满足数年之内的费用了。”德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子(十二日),德宗颁诏向商人征借用钱,命令度支条陈奏上。判度支杜佑大力搜索长安城中商人所有的财货,只要估计某商人申报不得其实,便加以鞭笞棒打,人们禁受不住痛楚,有的自缢而死。长安城中一片愁苦,就象遭受盗寇的洗劫。朝廷所得的钱算来也有八十余万缗。朝廷又决定征用当铺的利钱,凡是存有钱帛粟麦的人,都被征借四分之一,封存该物拥有者的钱柜和粮窖。百姓为此而举行罢市,一起拦着宰相的坐骑自诉苦情的人们数以千万计。一开始,卢杞还劝慰这些罢市的人们,但势不可遏,卢杞便急忙从另外的道路驰马而回了。加上向商人征借所得,算起来也才只得到二百万缗,而百姓已被敲榨得财力枯竭了。陈京是陈叔明的五世孙。

  上闻万荣逐士宁,使问陆贽,贽上奏,以为今军州已定,宜且遣朝臣宣劳,徐察事情,冀免差失,其略曰:“今士宁见逐,虽是众情,万荣典军,且非朝旨。此安危强弱之机也,愿陛下审之慎之。”上复使谓贽:“若更淹迟,恐于事非便。今议除一亲王充节度使,且令万荣知留后,其制即从内出。”贽复上奏,其略曰:“臣虽服戎角力谅匪克堪,而经武伐谋或有所见。夫制置之安危由势,付授之济否由才。势如器焉,惟在所置,置之夷地则平;才如负焉,唯在所授,授逾其力则踣。万荣今所陈奏,颇涉张皇,但露徼求之情,殊无退让之礼,据兹鄙躁,殊异循良。又闻本是滑人,偏厚当州将士,与之相得,才止三千,诸营之兵已甚怀怨。据此颇僻,亦非将材,若得志骄盈,不悖则败,悖则犯上,败则偾军。”又曰:“苟邀则不顺,苟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嫌阻。与其图之于滋蔓,不若绝之于萌芽。”又曰:“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教事君,先令顺长。“又曰:“方镇之臣,事多专制,欲加之罪,谁则无辞!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祸必难救。非独长乱之道,亦关谋逆之端。”又曰:“昨逐士宁,起于仓卒,诸郡守将固非连谋,一城师人亦未协志。各计度于成败之势,回遑于逆顺之名,安肯捐躯与之同恶!”又曰:“陛下但选文武群臣一人命为节度,仍降优诏,慰劳本军。奖万荣以抚定之功,别加宠任,褒将士以辑睦之义,厚赐资装,揆其大情,理必宁息。万荣纵欲跋扈,势何能为!”又曰:“傥后事有愆素,臣请受败桡之罪。”上不从。壬戌,以通王谌为宣武节度大使,以万荣为留后。

  [9]虽然云南对吐蕃怀有二心,但也不敢公开与吐蕃断交。壬辰(二十五日),韦皋再次写书信劝诱开导他们归附朝廷。

  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永贞元年(乙酉、805)

  [13]甲戌,以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为州刺史兼魏博招讨副使。

  德宗听到李万荣驱逐刘士宁的消息以后,让人征求陆贽的意见,陆贽上奏认为,现在宣武军与汴州城都已经安定下来了,最好派遣朝廷的官员前去宣布慰劳的诏旨,缓缓察看事态的发展,以期避免过失。他大略是说:“如今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由大家的情绪所导致的,但是李万荣掌管军事,也并不是朝廷的旨意,这是关系安危强弱的时机,希望陛下审慎再审慎。”德宗又让人对陆贽说:“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对事态的发展是不利的。现在打算任命一位亲王担当节度使,准备命令李万荣执掌留后事务,有关这一任命的制书就要从内廷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略是说:“虽然我对佩带着兵器比武的事情不能胜任,但是对筹划军事并破坏敌人计划的事情也许还有一些见解。一般说来,控置安危是由形势决定的,委任官职的成功与否是由才能决定的。形势就如同器物一样,就看如何安放,安放在平地上就平稳。才能就如同背负东西,就看负重多少,负担过重就会跌倒。如今李万荣上奏陈述的内容,颇为猖狂,只显露出要求任命的态度,绝没有谦让的礼数,根据这种卑下浮躁行为来看,他与奉公守法的人大有区别。又听说李万荣本来是滑州人氏,偏袒厚待本州的将士,但与他投合的滑州将士,只有三千人,而各军营的士兵已经甚为抱怨。根据这种偏颇不公的态度来看,他也不是担任将领的材料。倘若李万荣如愿以偿,骄傲自满起来,结果不是行为忤逆,就是自取灭亡。行为忤逆就会犯上作乱;自取灭败亡就会使军队败坏。”他又说:“苟且要求是不合正道的,苟且应允是没有诚意的,势必会使君臣之间生出嫌疑。与其在嫌疑滋长蔓延后再去图谋,不如在萌芽状态便去根绝。”他又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是用正道教诲人,要让人事奉君主,先要使人服从长官。”他又说:“掌握一方兵权的军事长官,办事往往专断独行,要想把罪名加给他们,谁不能找到借口!倘若谁是倾轧强取的人,谁就能够替代他的职务,那么,面对利益,人们各自都想得到它,这个念头一经暗中滋生,所产生的祸患肯定是难以挽救的。这不单是助长变乱的途径,也关系到谋逆的发端。”他又说:“昨日李万荣赶走刘士宁,是匆促发生的,各州县的守将固然不曾合谋,汴州一城众人也并非意见统一。他们各自估量着形势发展成败的可能,彷徨在从逆作乱与顺承朝廷之间,怎么肯捐弃性命,与他狼狈为奸呢!”他又说:“陛下只需在文武群臣中选择一个人任命他为节度使,并颁布宽和的诏旨,慰劳李万荣军。以镇抚安定宣武的功劳奖励李万荣,对他另外加以恩宠与委任;以上下和睦的道理表扬宣武将士,赐给优厚的物资与装备,估计宣武军的大体情势,照理说是一定会安定平息下来的。即使李万荣打算骄纵专横,在这种情势下,又怎么能够办得到呢!”他又说:“倘若以后的事情超出我原来的估计,请让我接受破坏军旅的罪罚。”德宗不肯听从。壬戌(十七日),德宗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任命李万荣为留后。

  六年(庚午、790)

  唐顺宗永贞元年(乙酉,公元805年)

  [13]甲戌(二十二日),德宗任命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为州刺史,兼任魏博招讨副使。

  [19]丁卯,纳故驸马都尉郭暧女为广陵王淳妃。淳,太子之长子。妃母,即升平公主也。

  六年(庚午,公元790年)

  [1]春,正月,辛未朔,诸王、亲戚入贺德宗,太子独以疾不能来,德宗涕泣悲叹,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余日,中外不通,莫知两宫安否。

  初,李抱真为泽潞节度使,马燧领河阳三城;抱真欲杀怀州刺史杨,奔燧,燧纳之,且奏其无罪,抱真怒。及同讨田悦,数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遂深,不复相见。由是诸军逗桡,久无成功,上数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赵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曰:“余贼未除,宜相与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欲引兵归。李晟说燧曰:“李尚书以邢、赵连壤,分兵守之,诚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众谓公何!”燧悦,乃单骑造抱真垒,相与释憾结欢。会州刺史田昂请入朝,燧奏以州隶抱真,请玄卿为刺史,兼充招讨之副。李晟军先隶抱真,又请兼隶燧,以示协和。上皆从之。

  [19]丁卯(二十二日),将已故的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聘娶为广陵王李淳妃。李淳是太子的长子,郭妃的母亲便是升平公主。

  [1]春,诏出岐山无忧王寺佛指骨迎置禁中,又送诸寺以示众,倾都瞻礼,施财巨万;二月,乙亥,遣中使复葬故处。

  [1]春季,正月,辛未朔(初一),诸王、亲戚前来宫中向德宗祝贺,唯独太子因病不能到来,德宗流着眼泪,哀声叹气,从此患病,并一天比一天加重,大约二十多天,内宫与外廷断了消息,都不知道德宗与太子平安与否。

  当初,李抱真担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辖着河阳三城。李抱真打算杀掉怀州刺史杨,杨逃到马燧那里,马燧收留了他,而且奏称他是无罪的,李抱真很恼怒。及至李抱真与马燧共同讨伐田悦时,两人有好几次因事相互埋怨、指责。两人之间的怨恨与裂痕加深,不再见面。由此,各军停顿不前,相互阻挠,久历时日,无所成功,德宗多次派遣中使为二人和解。及至王武俊进逼赵州,李抱真分拨部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为气愤地说:“残敌尚未铲除,应当共同努力,而李抱真竟然分兵去防守自己的地盘!”马燧准备带兵撤回河阳,李晟劝说马燧道:“李尚书因邢州与赵州接壤,分兵防守邢州,诚然没有害处。现在你骤然领兵离开,大家会说些什么呢!”马燧悦服,便一人骑马到李抱真的营垒,相互消除了怨恨,重新交好。适逢州刺史田昂请求回朝,马燧便奏请将州归属李抱真,请任命卢玄卿为刺史,兼任魏博招讨使的副职。李晟军起初隶属李抱真,李抱真又请求同时隶属马燧,以显示二人的亲睦协调。德宗一一照办。

  十年(甲戌、794)

  [1]春季,德宗颁诏命令取出岐山县无忧王寺中佛的手指骨,迎接并安置在宫廷中,然后又送到各个寺院中去,以便让大家观看。全京城的人都前去瞻仰礼拜,布施的钱财数额异常巨大。二月,乙亥(初八),德宗派遣中使将佛的手指骨重新安葬到原处。

  癸巳,德宗崩;苍猝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等至金銮殿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众莫敢对。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不然,必大乱。”等从而和之,议始定。次公,河东人也。太子知人情忧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人心粗安。

  [14]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蔡廷玉恶判官郑云逵,奏贬莫州参军。云逵妻,朱滔之女也,滔复奏为掌书记。云逵深构廷玉于滔,廷玉又与检校大理少卿朱体微言于曰:“滔在幽镇,事多专擅,其性非长者,不可以兵权付之。”滔知之,大怒,数与书,请杀二人者,不从;由是兄弟颇有隙。,及滔拒命,上欲归罪于廷玉等悦滔,甲子,贬廷玉柳州司户,体微万州南浦尉。

  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2]初,朱滔败于贝州,其棣州刺史赵镐以州降于王武俊,既而得罪于武俊,召之不至。田绪残忍,其兄朝,仕李纳为齐州刺史。或言纳欲纳朝于魏,绪惧;判官孙光佐等为绪谋,厚赂纳,且说纳招赵镐取棣州以悦之,因请送朝于京师;纳从之。丁酉,镐以棣州降于纳。三月,武俊使其子士真击之,不克。

  癸巳(二十三日),德宗驾崩。人们匆匆忙忙地把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等人叫到金銮殿,起草德宗的遗诏。有个宦官说:“内廷计议册立谁人还没有确定呢。”大家都不敢答话。卫次公赶忙说:“虽然太子身患疾病,但是身居嫡长的地位,为朝廷内外所归向。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也应该册立广陵王。否则,肯定要出大乱子。”郑等人也随声附和卫次公的意见,这才算议定下来。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们的情绪还在担忧疑虑,便身著紫衣,足穿麻鞋,勉强支撑着有病的身体,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才使人心略微安定了一些。

  [14]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蔡廷玉厌恶判官郑云逵,便上奏朝廷,使他被贬为莫州参军。郑云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儿,朱滔也上奏朝廷,使郑云逵担任掌书记。郑云逵在朱滔面前极力罗织罪名,陷害蔡廷玉。蔡廷玉又与检校大理少卿朱体微对朱说:“朱滔在幽州,办事大多独断专行。朱滔生性不是长者,不应该把兵权交给他。”朱滔得知此事,极为恼怒,几次写信给朱,要求将二人杀掉,朱不肯。此后,朱氏兄弟便颇有嫌隙了。及至朱滔抗拒朝命,德宗打算把罪名推给蔡廷玉等人,以便取悦朱滔,甲子(十二日),贬蔡廷玉为柳州司户,朱体微为万州南浦尉。

  [1]春,正月,剑南、西山羌、蛮二万余户来降;诏加韦皋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2]当初,朱滔在贝州被打败时,他的棣州刺史赵镐率本州向王武俊投降。不久,他冒犯了王武俊,王武俊传召他,他不肯前去。田绪生性残忍,他的哥哥田朝在李纳处做官,担任齐州刺史。有人说李纳打算将田朝交回魏州,田绪恐惧。判官孙光佐等人为田绪策划:以丰厚的赠物品给李纳,并且劝说李纳招引赵镐,以获取棣州,用这个方式取悦李纳,并乘机请求李纳将田朝送往京城。李纳听从了田绪的建议。丁酉(三十日),赵镐率棣州归降了李纳。三月,王武俊让他的儿子王士真进击赵镐,未能取胜。

  甲午,宣遗诏于宣政殿,太子服见百官;丙申,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卫士尚疑之,企足引领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15]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李纳之濮阳,降其守将高彦昭。

  [1]春季,正月,剑南、西山一带的羌人、蛮人二万多户前来归降。德宗颁诏加封韦皋为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3]回鹘忠贞可汗之弟弑忠贞而自立,其大相颉干迦斯西击吐蕃未还,夏,四月,次相帅国人杀篡者而立忠贞之子阿啜为可汗,年十五。

  甲午(二十四日),德宗的遗诏在宣政殿宣布了,太子穿着丧服,接见朝廷官员。丙申(二十六日),太子在太极殿正式继承皇位。卫士们仍然怀疑登位的是不是太子,便跷着脚,伸着脖子,向殿上张望了一番,这才说:“的确是真正的太子!”于是,卫士们高兴得哭了。

  [15]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打李纳的濮阳城,使他的守城将领高彦昭归降。

  [2]崔佐时至云南所都羊苴咩城,吐蕃使者数百人先在其国,云南王异牟寻尚不欲吐蕃知之,令佐时衣柯服而入。佐时不可,曰:“我大唐使者,岂得衣小夷之服!”异牟寻不得已,夜迎之。佐时大宣诏书,异牟寻恐惧,顾左右失色;业已归唐,乃欷流涕,俯伏受诏。郑回密见佐时教之,故佐时尽得其情,因劝异牟寻悉斩吐蕃使者,去吐蕃所立之号,献其金印,复南诏旧名;异牟寻皆从之。仍刻金契以献。异牟寻帅其子寻梦凑等与佐时盟于点苍山神祠。

  [3]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了忠贞可汗而自立为可汗,回鹘的大相颉干迦斯向西进击吐蕃还没回来。夏季,四月,回鹘次相率领国中百姓杀了篡位者而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阿啜十五岁。

  时顺宗失音,不能决事,常居宫中施帘帷,独宦者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渐,王先入,称诏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决事。以叔文意入言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杜佑摄冢宰。二月,癸卯,上始朝百官于紫宸门。

  [16]朱滔遣人以蜡书置髻中遗朱,欲与同反;马燧获之,并使者送长安,不之知。上驿召于凤翔,至,以蜡书并使者示之,惶恐顿首请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谋,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长安私第,赐名园、腴田、锦采、金银甚厚,以安其意;其幽州·卢龙节度、太尉、中书令并如故。

  [2]崔佐时来到云南的都城羊苴城,几百名吐蕃使者原先便在云南国中。云南王异牟寻还不打算让吐蕃知道自己已经归附唐朝,便让崔佐时穿着柯人的服装进入羊苴城。崔佐时认为不恰当,他说:“我是大唐朝廷的使者,怎么能穿著小小夷人的衣服呢!”异牟寻没有办法,只好在夜晚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害怕,他望着周围的人们,连脸色都改变了。然而,已经归顺唐朝,只好抽抽咽咽地流着眼泪,趴在地上接受诏旨。郑回暗中去见崔佐时,教给他如何去做。所以崔佐时完全了解了其中的情由,因而劝说异牟寻悉数斩杀吐蕃使者,除去吐蕃封立的名号,献出吐蕃给予的金印,恢复南诏原来的名称,异牟寻完全听从了这些建议,还刻成金质的契约献给崔佐时。异牟寻带邻他的儿子寻梦凑等人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会盟。

  [4]五月,王武俊屯冀州,将击赵镐,镐帅其属奔郓州;李纳分兵据之。田绪使孙光佐如郓州,矫诏以棣州隶纳;武俊怒,遣其子士清伐贝州,取经城等四县。

  当时,顺宗无法讲话,不能处理朝中事务,经常住在宫中,周围挂着帘幕,只有宦官李忠言、牛昭容在顺宗身边侍奉,朝中官员奏请什么事情,顺宗便在帘幕中认可他们的奏请。自从德宗病情垂危以来,王率先进入内廷,声称有诏传召王叔文,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朝中事务。王将王叔文的意图带进内廷,告诉李忠言,便声称诏书颁发下来,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这一内情。任命杜佑为摄冢宰。二月,癸卯(初三),顺宗在紫宸门初次受朝中官员的朝见。

  [16]朱滔派人在发髻中藏着蜡封的书信送给朱,打算与朱一起谋反。马燧缴获了书信,将书信连同送信的使者送往长安,朱并不知道此事。德宗传驿征召朱由凤翔回朝,朱一到,便将蜡封的书信和送信的使者给朱看,朱恐惧不安,伏地叩头请罪。德宗说:“你们二人相距千里,当初并非共同策谋,这不是你的罪过。”因而将朱留在长安的私人宅第,颁赐给他名园、肥田、彩锦、金银等甚为丰厚,以稳住他的心意,他所担任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和太尉、中书令等职衔也都依然保留。

  先是,吐蕃与回鹘争北庭,大战,死伤甚众,征兵万人于云南。异牟寻辞以国小,请发三千人,吐蕃少之;益至五千,乃许之。异牟寻遣五千人前行,自将数万人踵其后,昼夜兼行,袭击吐蕃,战于神川,大破之,取铁桥等十六城,虏其五王,降其众十余万。戊戌,遣使来献捷。

  [4]五月,王武俊在冀州驻扎,准备进击赵镐,赵镐率领他的部下逃奔郓州,李纳分出一支兵马占据了棣州。田绪让孙光佐前往郓州,诈称有诏书命令将棣州隶属于李纳,王武俊恼怒了,便派遣他的儿子王士清讨伐贝州,夺取了经城等四个县。

  [2]己酉,加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同平章事。

  上以幽州兵在凤翔,思得重臣代之。卢杞忌张镒忠直,为上所重,欲出之于外,己得专总朝政,乃对曰:“朱名位素崇,凤翔将校班秩已高,非宰相信臣,无以镇抚,臣请自行。”上俯首未言,杞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为三军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顾镒曰:“才兼文武,望重内外,无以易卿。”镒知为杞所排而无辞以免,因再拜受命。戊寅,以镒兼凤翔尹、陇右节度等使。

  在此之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发生激战,死亡与负伤的人很多,便向去南征调兵员一万人。异牟寻借口国家微小,请求派兵三千人,吐蕃嫌少,云南将兵员增加到五千人,吐蕃才答应下来。异牟寻派遣五千人在前面行进,自己却率领好几万人跟随在他们后边,日夜兼程,前去袭击吐蕃。云南吐蕃在神川交战,大破吐蕃,占领了铁桥等十六座城,俘虏了吐蕃的五个王,降服吐蕃人众十余万。戊戌(二十四日),云南派遣使者前来进献捷报。

  [5]回鹘颉干迦斯与吐蕃战不利,吐蕃急攻北庭。北庭人苦于回鹘诛求,与沙陀酋长朱邪尽忠皆降于吐蕃;节度使杨袭古帅麾下二千人奔西州。六月,颉干迦斯引兵还国,次相恐其有废立,与可汗皆出郊迎,俯伏自陈擅立之状,曰:“今日惟大相死生之。”盛陈郭锋所赍国信,悉以遗之。可汗拜且泣曰:“儿愚幼,若幸而得立,惟仰食于阿多,国政不敢豫也。”虏谓父为阿多,颉干迦斯感其卑屈,持之而哭,遂执臣礼,悉以所遗颁从行者,己无所受。国中由是稍安。

  [2]己酉(九日),顺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

  德宗因朱的幽州兵还在凤翔屯扎,想得朝廷重臣代替朱。卢杞妒忌张镒忠厚耿直,为皇上所器重,打算将他排挤到朝廷之外,使自己得以独自总揽朝政,便回答德宗说:“朱名声地位一向尊崇,凤翔将校的职位品级不高,不是宰相或者朝廷信任的大臣,是无法镇服并安抚幽州军的。请让我去凤翔吧。”德宗低着头,还没有开口,卢杞又说:“陛下若是认为我相貌丑陋不扬,不能被三军将士所敬服,那只能由陛下的神算来决定了。”德宗于是望着张镒说:“文武全才,声望见重于朝野内外的,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张镒明知自己已经被卢杞排挤了,但是找不到推脱的借口,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了委任。戊寅(二十六日),德宗任命张镒兼任凤翔尹、陇右节度等使。

  [3]瀛州刺史刘为兄济所逼,请西捍陇坻,遂将部兵千五百人、男女万余口诣京师,号令严整,在道无一人敢取人鸡犬者。上嘉之,二月,丙午,以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理普润。军中不击柝,不设音乐。士卒病者,亲视之,死者哭之。

  [5]回鹘颉干迦斯与吐蕃交战不利,吐蕃急切地进攻北庭。北庭人苦于回鹘的搜刮,便与沙陀的酋长朱邪尽忠一起向吐蕃投降,北庭节度使杨袭古率领部下二千人逃奔西州。六月,颉干迦斯领兵回国,次相惟恐他另有废立,便与可汗一同前往立郊外迎接,跪在地上陈述自己擅自扶立的情况,还说:“我的生死,今天只有让大相来决定了。”他郑重地摆出郭锋带来的传国印信,全部交给了颉干迦期。可汗一边跪拜,一边哭泣着说:“我年幼无知,如果有幸被立为可汗,惟有依赖阿爹过活,不敢过问国家政事。”回鹘人将父亲称作阿多。颉干迦斯被他卑躬屈己打动了,也扶着他哭了。于是,颉干迦斯以为臣的礼节对待可汗,将可汗交给他的物品全部发给随行的人们,自己一点也没有接受。于是,回鹘国内渐渐安定下来。

  [3]辛亥,以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掌国政,首引执谊为相,己用事于中,与相唱和。

  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共构杨炎、赵惠伯之狱,炎死,杞复忌郢。会蔡廷玉等贬官,殿中侍御史郑詹误递文符至昭应送之,廷玉等行已至蓝田,召还而东,廷玉等以为执己送朱滔,至灵宝西,赴河死。上闻之,骇异,卢杞因奏:“朱必疑以为诏旨,请遣三司使案詹。”又言;“御史所为,必禀大夫,请并郢案之。”狱未具,壬午,杞奏杖杀詹于京兆府;贬郢费州刺史,卒于贬所。

  [3]瀛州刺史刘被哥哥刘济所逼迫,便请求到西边去保卫陇坻地区。于是,他带领部下士兵一千五百人以及男女家眷一万余口前往京城。由于号令严明整肃,沿途没有一个人强取百姓的鸡狗,德宗很是嘉许他。二月,丙午(初三),德宗任命刘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以普润为治所。刘不让人敲打着木梆在军中巡夜,也不设置音乐。士兵病了,刘亲自去看望他们;士兵死了,刘亲自去哀哭他们。

  秋,颉干迦斯悉举国兵数万将复北庭,又为吐蕃所败,死者大半。袭古收余众数百,将不西州,颉干迦斯绐之曰:“且与我同至牙帐;”既而留不遣,竟杀之。安西由是遂绝,莫知存亡,而西州犹为唐固守。

  [3]辛亥(十一日),顺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打算执掌国家大政,便首先延引韦执谊出任宰相,自己在内廷当权,与他相互呼应。

  当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共同罗织罪名陷害杨炎与赵惠伯,杨炎死后,卢杞又忌恨严郢。适逢蔡廷玉等贬官,殿中侍御史郑詹错把押送廷玉等人的文书符信递送到了昭应,当时蔡廷玉等人已经来到蓝田,又叫他们回头向东而行。

  [4]乙丑,义成节度使李融薨。丁卯,以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复,齐物之子也。复辟河南尉洛阳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数侵军政,坦每据理以拒之。盈珍常曰:“卢侍御所言公,我固不违也。”

  秋季,颉干迦斯率领全国兵马数万人准备收复北庭,又一次被吐蕃打败,死去的人马有一多半。杨袭古收拾残余兵马数百人,准备返回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说:“姑且和我一起到牙帐。“接着,颉干迦斯将他扣留,不让他回去,最后将他杀死。由此,安西与朝廷的联系便断绝了,也不知安西是存是亡。然而,西州仍然在为唐朝固守。

  [4]壬子,李师古发兵屯西境以胁滑州。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以成牙将有自长安还得遗诏者,节度使李元素以师古邻道,欲示无外,遣使密以遗诏示之。师古欲乘国丧侵噬邻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宜击之。”遂杖元素使者,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于汴。宣武节度使韩弘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弘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之应。师古诈穷变索,且闻上即位,乃罢兵。元素表请自贬,朝廷两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

  蔡廷玉等人以为要将他们押送给朱滔,走到灵宝西面,便投黄河而死。德宗听到

  [4]乙丑(二十二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的儿子。李复征召河南县尉洛阳人卢坦担任判官,
由于监军薛盈珍屡次干扰军中政事,卢坦往往依据理法反对他。薛盈珍经常说:“卢侍御讲的话都是为公家着想,我当然不能够违背他。”

  葛禄乘胜取回鹘之浮图川,回鹘震恐,悉迁西北部落于牙帐之南以避之;遣达北特勒梅录随郭锋偕来,告忠贞可汗之丧,且求册命。先是,回鹘使者入中国,礼容骄慢,刺史皆与之钧礼。梅录至丰州,刺史李景略欲以气加之,谓梅录曰:“闻可汗新没,欲申吊礼。”景略先据高垄而坐,梅录俯偻前哭,景略抚之曰:“可汗弃代,助尔哀慕。”梅录骄容猛气,索然俱尽。自是回鹘使至,皆拜景略于庭,威名闻塞外。

  [4]壬子(十二日),李师古派兵驻扎在本道的西部边境上,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来到各道,有个义成牙将从长安回来,得到了德宗的

  此事,感到惊讶诧异,于是卢杞奏称:“朱肯定猜疑这是诏命的意图,请派遣

  [5]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厚赐遣归。

  葛禄部乘胜攻取回鹘的浮图川,回鹘震惊恐惧,将西北方面的部落全部迁徙到牙帐的南面来,以便躲避葛禄部。回鹘派遣达北特勒梅录跟随郭锋一道来唐朝,上报忠贞可汗的丧事,而且请求封立新可汗。以前,回鹘的使者来到大唐时,礼节和容色骄横傲慢,刺史都与他们平礼相待。现在梅录来到丰州,该州刺史李景略打算在气概上压倒他,便对梅录说:“听说可汗新近去世,我要向你表示哀悼的礼节。”于是,李景略首先靠着高的土埂坐了下来,梅录在他前面低头曲背地哭泣着。李景略安慰他说:“可汗离开人世,我与你一样悲哀地怀念他。”梅录骄横的容色和凶猛的气势索然尽失了。自此以后,回鹘使者前来,都要在庭中礼拜李景略,李景略的威望与名声传播到边塞以外。

  遗诏,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觉着李师古是与自己相邻的州道,打算显示不把他当作外人看,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让他看了。李师古打算趁着国家大丧事侵吞相邻州道的辖地,便集合将士,对他们说:“圣上福缘无疆,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啊,应当向他出击。”于是,李师古杖打李元素的使者,派兵前往曹州驻扎,准备告知汴州,借道攻打李元素。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作盗贼吗!我专门在这里等着你,你不要说空话!”李元素向宣武告急,韩弘让人告诉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说:“李师古在铲除草棘,平整道路,他的兵马快要打过来了,请对他多加防备。”韩弘说:“如果真是有军队开过来,就不去清除道路了。”韩弘并不对此作出反应,李师古的机谋诈变用尽了,加上听说顺宗已经即位,便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职,朝廷两次派人来宽慰他。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弟弟。

  三司使审查郑詹。”卢杞又说:“御史所办的事情,一定要向大夫禀告,请将严

  [5]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京朝见,德宗给与优厚的赏赐,然后打发他回去。

  冬,十月,辛亥,郭锋始自回鹘还。

  吴少诚以牛皮鞋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宣武界,事觉,弘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师古等皆惮之。

  郢与郑詹一并审查。”案情尚未判定,壬午(三十日),卢杞又奏在京兆府将郑詹

  [6]夏,四月,庚午,宣武军乱,留后李万荣讨平之。先是,宣武亲兵三百人素骄横,万荣恶之,遣诣京西防秋;亲兵怨之。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诱亲兵作乱,攻万荣;万荣击破之。亲兵掠而溃,多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厚抚之。惟清奔郑州,彦琳奔东都。万荣悉诛乱者妻子数千人。有军士数人呼于市曰:“今夕兵大至,城当破。”万荣收斩之,奏称刘士宁所为。五月,庚子,徙士宁于郴州。

  冬季,十月,辛亥(十九日),郭锋开始从回鹘返回。

  吴少诚将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食盐资助吴少诚,在偷越宣武边界时,事情被察觉了。韩弘将他们运送的物品全部扣留,运进仓库,还说:“根据法令,这些东西是不允许私自互相赠送的。”李师古等人对他都心怀忌惮。

  杖打而死,贬严郢为费州刺史,严郢死于贬地。

  [6]夏季,四月,庚午(二十八日),宣武军发生变乱,留后李万荣讨伐并平定了变乱。在此之前,由于宣武军的亲兵三百人素来骄矜专横,李万荣憎恶他们,便派遣他们到京城西面防御吐蕃,亲兵都怨恨他。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诱使亲兵发起变乱,进攻李万荣,李万荣击败了他们。亲兵边掳掠,边溃退,多数逃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地安抚他们。韩惟清逃奔郑州,张彦琳逃奔东都洛阳。李万荣悉数诛杀了作乱将士的妻子儿女几千人。有几个军士在街市中大声呼喊说:“今天晚上,部队大规模开来,汴州城就会被攻破。”李万荣收捕斩杀了他们,还上奏声称这是刘士宁所做的事情。五月,庚子(二十八日),朝廷将刘士宁迁移到郴州。

  [6]十一月,庚午,上祀圜丘。

  [5]辛酉,诏数京兆尹道王实残暴掊敛之罪,贬通州长史;市井欢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间道获免。

  上初即位,崔甫为相,务崇宽大,故当时政声蔼然,以为有贞观之风;及卢杞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群臣,始劝上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

  [7]钦州蛮酋黄少卿反,围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奏请发岭南兵救之;上不许,遣中使谕解之。

  [6]十一月,庚午(初八),德宗祭礼圜丘。

  [5]辛酉(二十一日),顺宗颁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忍暴虐地聚敛民财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中居民喜悦地呼喊着,都在袖中带着瓦砾,拦住道路,等侯李实到来,李实由小道走开,才得以逃脱。

  德宗初即位时,崔甫担任宰相,办事务必推崇宽大,所以当时政声和善,人们认为具有贞观时期的风范。及至卢杞担任宰相,他知道德宗生性多猜忌,因而用似是而非的事在群臣中挑拨离间,开始劝说德宗以严厉苛刻驾驭臣下,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7]钦州蛮人的酋长黄少卿造反,包围了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上奏请求征调岭南军队前去救援,德宗不肯允许,派遣中使宣旨劝解他们。

  [7]上屡诏李纳以棣州归王武俊,纳百方迁延,请以海州易之于朝廷;上不许。乃请诏武俊先归田绪四县;上从之。十二月,纳始以棣州归武俊。

  [6]壬戌,以殿中丞王为左散骑常侍,依前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

  [17]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奏,本道税钱每千请增二百。五月,丙戌,诏增他道税钱皆如淮南;又盐每斗价皆增百钱。

  [8]陆贽上言:“郊礼赦下已近半年,而窜谪者尚未沾恩。”乃为三状拟进。上使谓之曰:“故事,左降官准赦量移,不过三五百里,今所拟稍似超越,又多近兵马及当路州县,事恐非便。”贽复上言,以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嫌,有惩沮而无怨忌。斥远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不儆则浸及威刑,不勉而复加黜削,虽屡进退,俱非爱憎。行法乃暂使左迁,念材而渐加进叙,又知复用,谁不增修!何忧乎乱常,何患乎蓄憾!如或以其贬黜,便谓奸凶,恒处防闲之中,长从摈弃之例,则是悔过者无由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凡人之情,穷则思变,含凄贪乱,或起于兹。今若所移不过三五百里,则有疆域不离于本道,风土反恶于旧州,徒有徙家之劳,实增移配之扰。又,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无馆驿,示人疑虑,体又非弘。乞更赐裁审。”

  [7]德宗屡次颁诏,命令李纳将棣州归还王武俊,李纳千方百计地拖延,还请求用海州与朝廷换取棣州,德宗不肯答应。于是他又请颁诏命令王武俊首先将经城等四县归还田绪,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二月,李纳将棣州归还王武俊。

  [6]壬戌(二十二日),顺宗任命殿中丞王为左散骑常侍,依然如前充任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

  [17]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请将本道税钱每一千钱增收二百钱。五月,丙戌(初四),下诏增收其他各道税钱,一概以淮南为准,将每斗盐的价钱一律增加一百钱。

  [8]陆贽进言说:“自从圜丘祭天,大赦天下的赦令颁下,已经将近半年,但是,贬官流放的人们还没有得到大赦的恩典。”于是他写成三个状书,进呈上来。德宗让人告诉他说:“根据惯例,对降职的官员可以依照赦令酌情迁移到近处来,但不能超过三五百里地。现在,你拟定的迁官办法似乎稍微超过了规定,安置的地点又往往接近军队驻地,或者是处于进京路线上的州县,此事恐怕不够妥当。”陆贽再次进言认为:“君王要以诚意对待众人,可以责备臣下,对他们发怒,但不能够猜疑他们;可以惩处臣下败坏事功的行为,但不能够怨恨他们。将臣下斥逐远方,是为了警告他们没有恭谨听命;甄别并宽恕臣下的过失,是为了劝勉他们重新做人。不加警告,就会使臣下逐渐触犯刑法;不加劝勉,只会使臣下再遭贬黜。虽然君王屡次进用或罢黜臣下,但完全不是出于个人的好恶。执行法规,这是让臣下暂时降职,以后顾念臣下的才能,便又逐渐地加以提拔任用,臣下知道自己还能够再次被起用,有谁还不加强自身的修养呢!又何必为打乱常规变乱而发愁,为留下遗憾而担心呢!如果因臣下被降职免官,便认为他们是奸邪凶恶的,永远将他们置于防备与禁阻之中,使他们长期废免,不得任用,这便是让悔改的人无法自行弥补过失,使蕴含着才华的人终究不能施展抱负。大凡人之常情,穷困潦倒,就希望变革;身境痛苦,便图谋作乱,或许就是产生于此。如果现在迁移被贬的官员不超过三五百里地,便会发生仍然没有离开原先被贬去的州道,而风土人情反而比原来更为恶劣的情况,空有迁徙家室的劳顿,实际上是增加了迁徙流亡的骚扰。此外,现在的郡府,往往驻扎着军队,而州境之内,驿站的房舍是很少或者没有的。既让人们感到疑虑,于国体也不够宽宏。请陛下再予以斟酌审核吧。”

  七年(辛未、791)

  寝陋、吴语,上所亵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计事。大抵叔文依,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柳宗元等主采听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奖,曰伊、曰周、曰管、曰葛,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与往还者,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其党或言曰,“某可为某官,”不过一二日,辄已得之。于是叔文及其党十余家之门,昼夜车马如市。客候见叔文、者,至宿其坊中饼肆、酒垆下,一人得千钱,乃容之。尤茸,专以纳贿为事,作大匮贮金帛,夫妇寝其上。

  [18]朱滔、王武俊自宁晋南救魏州,辛卯,诏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将朔方及神策步骑万五千人东讨田悦,且拒滔等。滔行至宗城,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弃滔来降。

  上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及群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收用;好以辩给取人,不得敦实之士;艰于进用,群材滞淹。贽上奏谏,其略曰:“夫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进而有过则示惩,惩而改修则复进,既不废法,亦无弃人,虽纤介必惩而用材不匮;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而恪居,上无滞疑,下无蓄怨。”又曰:“明主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悦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又曰:“中人以上,迭有所长,苟区别得宜,付授当器,各适其性,各宣其能,及乎合以成功,亦与全才无异。但在明鉴大度,御之有道而已。”又曰:“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上不听。

  七年(辛未,公元791年)

  王状貌丑陋,口操吴地方言,为顺宗听亲近宠幸。而王叔文颇以能办大事自我称道,稍稍懂得一些文辞大义,喜欢谈论朝中事务,顺宗因此对他稍微采取敬重的态度,不像王那样在内宫通行无阻。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进入柿林院,得以与李忠言和牛昭容会面议事。大致说来,王叔文依赖王,王依赖李忠言,李忠言依赖牛昭容,转相勾结。每遇一事,他们首先下达翰林院,让王叔文作出判断,然后向中书省宣布,由韦执谊承命奉行。他们在外廷的同党则有韩泰、柳宗元等人,主持搜集探听外界的事情。他们策划计议,相互应和,夜以继日,急切如狂,还互相推崇,说他们是伊尹,是周公,是管仲,是诸葛亮,豪壮得意,认为天下再没有别的人物。他们使荣宠与屈辱,晋升与贬斥,发生于仓促之间,只有他们想要做什么,便可不受规程法式的约束。士大夫对他们心怀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平素与他们有交往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提拔升官,以至于一天以内便封拜好几个人。只要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过不了一两天,此人便已经得到这一职位。因此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多家的门前,昼夜车马往来,门庭若市。等候谒见王、王叔文的客人,以至于要在他们所住街坊的饼店卖酒之处过夜,饼店酒家收取每人一千钱,方肯收留为房客。王尤其猥琐卑下,专门以收受贿赂为能事,他制作了一个收藏金钱丝帛的大柜子,他们夫妇二人便在大柜子上就寝。

  [18]朱滔和王武俊从宁晋南下援救魏州,辛卯(初九),德宗诏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带领朔方军和神策军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同时抵御朱滔等人。朱滔行军到达宗城时,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抛弃朱滔前来归降。

  德宗生性猜疑而又妒忌,不肯信任臣下。无论官职是大是小,一定要由自己选拔任用,对于宰相进呈的规划,很少称许认可。及至群臣一旦遭到斥责,往往一辈子不再收录起用;好以能言善辩为条件选取人才,不能得到敦厚忠实的人选;对官吏的提拔任用困难重重,各种人材沉抑于下,不得升进。陆贽上奏进谏,大略是说:“提拔任用是为了勉励功劳,贬抑降职是为了惩戒过失,两方面交相为用,其中的道理就如同圆环周而复始。受到进用以后又有了过失,便需要给予惩罚,受到惩罚以后又修正过来了,便应该再提升上来,这既不会荒废法度,也不会捐弃人才。即使对任何细微的过失都一定惩罚,但可供使用的人才不会缺乏。所以,这可以使受到贬逐的人勉励自己力求恢复官职,也可以使被提升的人告诫自己恭谨地任官办事,使上面没有难解的疑虑,下面没有积蓄的怨恨。”他又说:“明智的君主不会根据言词来使用人才,也不会按照主观的意想去选拔士子。如果对自己所亲善的人便不加选择地任用,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言词便不去检验他的行为,升官降职全随着个人的爱憎情感,亲疏远近全凭着人们与自己的志趣相同与否,这是舍弃墨斗而靠心意来判断线的曲直,丢开秤锤而用双手来掂量物体的轻重的作法,即使极其精细,还是不能没有谬误。”他又说:“中等智能以上的人们,是互有长处的。如果能够恰当地区分辨别人们的长处,交付给人们的职任与他们的才具相当,各自适应人们的性情,分别发挥他们的能力,及至将大家聚合在一起,成就了事功,这与人人都是全才也是没有区别的。要做到这一点,只在于善于识别,襟度阔达,驾驭有方罢了。”他又说:“由于一句话讲得使自己惬意,便以为讲话人是有才能的,因而不再核查他的实际情况;由于一件事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便以为办事人是有罪过的,因而不再考究他是忠是邪。对讲话使人惬意的人,将超过他能力极限的重任交给他,而不去考虑这是他所难以胜任的;对于办事违背自己意志的人,将有失允当的罪责加给他,不肯宽恕他的无能为力,这就使人在职务范围以内难得成就事功,使君臣之间没有确定的责任。”德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1]春,正月,己巳,襄王薨。

  [7]甲子,上御丹凤门,赦天下,诸色逋负,一切蠲免,常贡之外,悉罢进奉。贞元之末政事为人患者,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悉罢之。

  [19]丁酉,加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

  贽又请均节财赋,凡六条:

  [1]春季,正月,己巳(初八),襄王李去世。

  [7]甲子(二十四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对各种名目的租税拖欠,一律免除;在固定的贡品以外,停止所有的贡物进献。对贞元末年损害百姓利益的施政措施,如宫市和、鹘、鹞、鹰、狗五坊给役一类,全部罢除。

  [19]丁酉,(十五日),德宗加任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

  陆贽又请求平均并节省财税,共有六条:

  [2]二月,癸卯,遣鸿胪少卿庚铤册回鹘奉诚可汗。

  先是,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张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酒食之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詈;或时留蛇一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挈而去。上在东宫,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20]辛亥,置义武军节度于定州,以易、定、沧三州隶之。

  其一,论两税之弊,其略曰:“旧制赋役之法,曰租、调、庸。丁男一人受田百亩,岁输粟二石,谓之租。每户各随土宜出绢若绫若共二丈,绵三两,不蚕之土输布二丈五尺,麻三斤,谓之调。每丁岁役,则收其庸,日准绢三尺,谓之庸。天下为家,法制均一,虽欲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摇心而事有定制。及羯胡乱华,黎庶云扰,版图堕于避地,赋法坏于奉军。建中之初,再造百度,执事者知弊之宜革而所作兼失其原,知简之可从而所操不得其要。凡欲拯其弊,须穷致弊之由,时弊则但理其时,法弊则全革其法,所为必当,其悔乃亡。兵兴以来,供亿无度,此乃时弊,非法弊也。而遽更租、庸、调法,分遣使者,搜郡邑,校验薄书,每州取大历中一年科率最多者以为两税定额。夫财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赋入,必以丁夫为本。不以务穑增其税,不以辍稼减其租,则播种多;不以殖产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调,则地著固;不以饬励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则功力勤。如是,故人安其居,尽其力矣。两税之立,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曾不寤资产之中,有藏于襟怀箧,物虽贵而人莫能窥;其积于场圃仓,直虽轻而众以为富。有流通蕃息之货,数虽寡而计日收赢;有庐舍器用之资,价虽高而终岁无利。如此之比,其流实繁,一概计估算缗,宜其失平长伪。由是务轻资而乐转徙者,恒脱于徭税;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每困于征求。此乃诱之为奸,驱之避役,力用不得不弛,赋入不得不阙。复以创制之首,不务齐平,供应有烦简之殊,牧守有能否之异,所在徭赋,轻重相悬,所遣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有加无除。又大历中供军、进奉之类,既收入两税,今于两税之外,复又并存,望稍行均减,以救凋残。”

  [2]二月,癸卯(十二日),德宗派遣鸿胪少卿庾铤册立回鹘奉诚可汗。

  在此之前,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给役,尽做些暴虐豪横的事情,借以索
取人们的钱财物品。以至有人把罗网张设在人家门口,不许人们出入,或者把罗网张设在水井上面,使人们无法汲水,如果有人走近前来,五坊给役便说:“你惊动了准备奉献朝廷的鸟雀!”当即狠狠殴打来人,直至来人拿出钱财物品来求情谢罪,才能离开。有些五坊给役相互聚集在酒饭店铺中吃吃喝喝,吃饱喝醉才离去。有些卖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场向他们索取酒饭钱,往往被打骂一顿;有时或者会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品,还说:“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现在留交给你,希望你妥善地饲养它们,别让它们挨饿受渴。”卖主愧悔道歉,苦苦哀求,五坊给役这才带着这袋蛇走开。顺宗在东宫当太子时,便完全知道这些弊病,所以即位后率先禁止五坊给役为恶。

  [20]辛亥(二十九日),朝廷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度,将易、定、沧三州隶属于该军。

  第一条,论述两税法的弊端。他大略是说:“依照国家原有的制度,征派赋税徭役的办法,称作租、调、庸。成年男子每人可以得到田地一百亩,每年交纳粮食二石,称作租。每户各自按照土地所生产出来的不同产品,交纳绢或者绫或者,一共二丈,丝绵三两,不养蚕的土地,交纳棉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作调。每个成年男子每年应当承担的徭役,则是收取雇人代役所应该偿付的佣金,每天以交纳绢三尺为标准,称作庸。天下成
为一家,法令制度平均如一。即使有人打算辗转迁徙,这样的奸谋也是无处可以容纳的,所以人们不会有动荡不安情绪,而事情都有固定的规制。及至羯胡安禄山、史思明祸乱中华,百姓如乱云纷扰,户籍与地图因朝廷躲避他处而毁去,税法因供应军需而破坏。在建中初年,重新建置各种制度,执掌朝政的人知道旧弊应当革除,但建立新制时却连本意都抛弃了,也知道应当从简,却没把握住要领。凡是打算改正以往的弊端,必须穷究导致弊端的原由。如果是时势造成的弊端,便应当只就时势来加以治理,如果是制度造成的弊端,便应该完全革除这一制度。所做的事情一定是确当的,一切悔恨必将消亡。在战事兴起以来,对军队的供给没有限度,这正是时势造成的弊端,而不是制度造成的弊端啊。然而,朝廷急忙更改了租、庸、调法,分别派遣使者,搜刮郡县,核实验证赋役簿籍,每州选取大历年间征收赋税最多的年份,便以此年的数额作为两税的定额。财富的产生,一定是由人力造成的,所以先代的君王制定赋税收入,一定要以成年男丁为依据。不因致力耕耘而增加税收,也不因停止种植而减少田租,人们便愿意多加播种了。不因产业扩大而多加征收,也不因寄居他乡而免去纳调,人们便牢固地定居下来了。不因勤勉自励而加重徭役,也不因懒情懈怠而免除纳庸,人们便会辛勤劳作了。这些都做到了,人们就会安心居住下来,竭尽力气务农了。两税法的设立,只以资财产业为依据,不以人丁多少为根本。人们竟不懂得,在资财产业中,有的可以收藏在怀里或口袋、箱子里,虽然物品贵重,但人们无法查看;有的堆积在场院、田圃、粮仓中,虽然价值低廉,但大家却以为这是富有。有的是便于交易与增殖的财货,虽然数量不大,但收取盈利是按日计算的;有的是茅棚房舍与器皿用具等资产,虽然定价很高,但常年没有增益可图。这样的比较,种类实在繁多,一律估计价钱并折算成缗,这种办法有失公允,助长作弊。由此,专门谋求细软的财货而愿意辗转迁徙的人们,总是能够摆脱徭役和赋税;追求农业而置备不定居的产业的人们,却往往为赋税征收而困顿。这简直是诱导人们去做邪恶的事情,驱赶着他们去逃避徭役,使劳役的效能不得不松懈下来,赋税的收入不得不缺欠。又因两税处于创立制度的初期,没有追求制度的整齐划一,物资的供应办法有繁琐与简便的区别,州府长官有精明与愚笨的不同,各处的徭役赋税,轻重悬殊,朝廷派遣的使臣,意见各有分歧,但计划上奏,一经决定,就只有增加,没有减除。加之,大历年间的供军、进奉一类的杂征,既然已经收到两税中,现在却在两税以外,又保留了这些名目。希望陛下逐渐实行赋税的平均与削减,以便救助凋零衰谢的百姓。”

  [3]戊戌,诏泾原节度使刘昌筑平凉故城,以扼弹筝峡口;浃辰而毕,分兵戍之。昌又筑朝谷堡;甲子,诏名其堡曰彰信;泾原稍安。

  [8]乙丑,罢盐铁使月进钱。先是,盐铁月进羡余而经入益少;至是,罢之。

  [21]张光晟之杀突董也,上欲遂绝回纥,召册可汗使源休还太原。久之,乃复遣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录等四丧还其国,可汗遣其宰相颉子斯迦等迎之。颉子斯迦坐大帐,立休等于帐前雪中,诘以杀突董之状,欲杀者数四,供待甚薄;留五十余日,乃得归。可汗使人谓之曰:“国人皆欲杀汝以偿怨,我意则不然。汝国已杀突董等,我又杀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唐负我马直百八十万匹,当速归之。”遣其散支将军康赤心随休入见,休竟不得见可汗而还。己卯,至长安,诏以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其马直。休有口辩,卢杞恐其见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光禄卿。

  其二,请二税以布帛为额,不计钱数,其略曰:“凡国之赋税,必量人之力,任土之宜,故所入者惟布、麻、缯、纩与百谷而已。先王惧物之贵贱失平,而人之交易难准,又定泉布之法以节轻重之宜,敛散弛张,必由于是。盖御财之大柄,为国之利权,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谷帛者,人之所为也;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著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尝有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者也!今之两税,独异旧章,但估资产为差,便以钱谷定税,临时折征杂物,每岁色目颇殊,唯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或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增一减,耗损已多。望勘会诸州初纳两税年绢布,定估比类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其中,总计合税之钱,折为布帛之数。”又曰:“夫地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圣王立程,量入为出,虽遇灾难,下无困穷。理化既衰,则乃反是,量出为入,不恤所无。桀用天下而不足,汤用七十里而有余,是乃用之盈虚在节与不节耳。”

  [3]戊戌(初七),德宗颁诏命令泾原节度使刘昌修筑平凉旧城,以便扼制弹筝峡的出口。刘昌只用了十二天时间便修筑告竣,分出兵马,前去戍守。刘昌又修筑了朝谷堡。甲子(疑误),德宗颁诏给该堡命名为彰信堡。泾原逐渐安定下来。

  [8]乙丑(二十五日),顺宗免除盐铁使每月进献的月进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正税以外的杂税钱,但正常的经费收入却越来越少。至此,便将月进钱免除了。

  [21]张光晟诛杀突董时,德宗打算就此与回纥断绝关系,便传召册命可汗使源休返回太原。过了很久,德宗又派遣源休护送突董以及翳密施与大小梅录等四人的遗体归还回纥,回纥可汗派遣他的宰相颉子斯迦等人迎接源休。颉子斯迦坐在宽大的帐子里,让源休等人站立在帐子前面的雪地中,诘问诛杀突董的情状,屡次打算杀掉源休等,提供的待遇甚为菲薄;滞留了五十余日,才让他们归国。可汗让人对源休说:“我国百姓都想要杀死你们,借以抵偿旧日的怨仇,我的意思却不是这样。你国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再杀了你们,这样以血洗血,污浊便愈发严重了!现在我以水洗血,不也是很好吗!唐朝还欠着我一百八十万匹绢帛的马价,应当快快归还给我。”回纥可汗派遣他的散支将军康赤心随同源休入朝觐见,源休始终未能见到可汗便返还了。己卯(疑误),康赤心随源休到达长安,朝廷下诏命令以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回纥的马价。源休有口才,能言善辩,卢杞唯恐他见了皇上而得到宠幸,趁着他未到长安,抢先任命他为光禄卿。

  第二条,请求以布帛作为两税征收的税额,不再按钱数计算。他大略是说:“大凡国家的赋税,必须估量人们的承受能力,根据土地出产的实际条件来加以制定。因此,国家征收进来的赋税,只有布、麻、丝织品、丝帛和各种谷物罢了。先代的君王恐怕物品的价格贵贱失平,而人们物物交换缺少标准,又制定了钱币制度,以便节制物品流通中轻重缓急的机宜,财货的聚集与分散,废弛与盛旺,都一定要以此为依据。因此,治理财利的重大权柄,即国家的财政大权,只能由官府执掌,不能把它交给下面的人。由此可见,谷物与丝帛,是百姓们所生产的;钱财货币,是官府制造的。所以,我朝法令明文规定:以谷物交租,以绢交庸,以丝帛、丝绵、布匹交调。何曾有过禁止人们铸造钱币,却又以钱币充当赋税的事情呢!唯独现在实行的两税法,与原有的典章大相径庭。两税法只通过估算资财产业来规定征税的等级,于是以钱币和谷物为数额确定了税收,还要临时折算为杂物征收,而杂物的种类每年也大有区别。但官府只算计如何得到税收才是方便有利的,而不考虑备办这些物品的难易程度。官府要征收的物品不是人们生产的物品,人们生产的物品不是官府要征收的物品,于是,人们有时需要加价购买他们所没有的物品,而减价出卖他们所拥有的物品,这样一加价一减价,其间的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定各州最初实行两税那一年所交纳的绢帛布匹总额,按照现在通行的物价确定绢帛布匹总额的价值,如果物价偏低就加价,如果物价偏高就减价,酌量着取中定价,然后总计全部税收应得的价钱,折合成布匹丝帛的数额。”他又说:“大凡土地生长物产的能力是有最大限度的。因而,索取物产有限度,使用物产有节制,才能经常充裕;索取物产没有限度,使用物产没有节制,就会经常匮乏。生长物产的丰饶与衰歉是由上天决定的,消费物产的多少是由人决定的。所以,圣明的君王立下法规,即是估量收入的情况以制定支出的计划,即使遇到灾害祸难,民间不会困顿窘迫。在政治与教化衰败以后,却恰好与此相反,即是估量支出的情况以制定收入的计划,并不考虑没有这些收入。夏桀使用天下的物产,但还是不够用,商汤使用七十里地的物产,但还有剩余,这说明物产使用的盈余与亏耗在于有无节制罢了。”

  [4]初,上还长安,以神策等军有卫从之劳,皆赐名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以官领之,抚恤优厚。禁军恃恩骄横,侵暴百姓,陵忽府县,至诟辱官吏,毁裂案牍。府县官有不胜忿而刑之者,朝笞一人,夕贬万里,由是府县虽有公严之官,莫得举其职。市井富民,往往行赂寄名军籍,则府县不能制。辛巳,诏:神威、六军吏士与百姓讼者,委之府县,小事牒本军,大事奏闻。若军士陵忽府县,禁身以闻,委御史台推覆。县吏辄敢笞辱,必从贬谪。

  [9]三月,辛未,以王为翰林学士。

  [22]朱滔、王武俊军至魏州,田悦具牛酒出迎,魏人欢呼动地。滔营于惬山,是日,李怀光军亦至,马燧等盛军容迎之,滔以为袭己,遽出陈;怀光勇而无谋,欲乘其营垒未就击之。燧请且休将士,观衅而动,怀光曰:“彼营垒既立,将为后患,此时不可失也。”遂击滔于惬山之西,杀步卒千余人,滔军崩沮;怀光按辔观之,有喜色。士卒争入滔营取宝货,王武俊引二千骑横冲怀光军,军分为二;滔引兵继之,官军大败,蹙入永济渠溺死者不可胜数,人相蹈藉,其积如山,水为之不流,马燧等各收军保垒。是夕,滔等堰永济渠入王莽故河,绝官军粮道及归路,明日,水深三尺余。马燧惧,遣使卑辞谢滔,求与诸节度归本道,奏天子,请以河北事委五郎处之。滔欲许之,王武俊以为不可;滔不从。秋七月,燧与诸军涉水而西,退保魏县以拒滔,滔乃谢武俊,武俊由是恨滔。后数日,滔等亦引兵营魏县东南,与官军隔水相拒。

  其三,论长吏以增户、加税、辟田为课绩,其略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体至公徇国之意,迭行小惠,竞诱奸氓,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有复,倏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唯怀土安居,首末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是令地著之人恒代惰游赋役,何异驱之转徙,教之浇讹。此由牧宰不克弘通,各私所部之过也。”又曰:“立法齐人,久无不弊,理之者若不知维御损益之宜,则巧伪萌生,恒因沮劝而滋矣。请申命有司,详定考绩。若当管之内,人益阜殷,所定税额有馀,任其据户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当管税物通比,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户,比较殿罚亦如之。”

  [4]当初,德宗回到长安,因神策等军有护卫侍从的功劳,一律赐名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委任官员统领各军,对各军的抚慰和体恤都很优厚。禁军仗恃着恩宠而骄傲专横,欺凌百姓,凌驾于府县之上,以至于辱骂官吏,撕毁官府文书。府县官吏中有人愤怒难忍而对他们用刑,但早晨拷打了一个禁军人员,晚上便被贬黜到万里之外。因此,虽然府县也有公正严明的官员,但无法将自己的职事办好。商市中的富人,往往通过行贿而在军人名册上挂名,于是府县便不能控制他们了。辛巳(疑误),诏书说:神威军与六军将士与百姓打官司的,要将诉讼案件交给府县办理,小事发文书通报本军,大事上奏朝廷闻知。如果军中将士凌驾于府县之上,应当囚禁其人,上报知闻,交付御史台审问核查。如果县中官吏竟敢拷打侮辱将士,一定要按降职远谪论处。

  [9]三月,辛未(初二),顺宗任命王为翰林学士。

  [22]朱滔和王武俊的军队来到魏州时,田悦备办了牛肉和酒食出来迎接,魏州人欢呼动地。朱滔在惬山扎营,这一天,李怀光的军队也到达此地,马燧等人以盛大的军容迎接李怀光。朱滔以为要袭击自己,急忙出营列阵。李怀光有勇无谋,想要趁着朱滔营垒未曾安顿好便去进击他。马燧请他暂且将士休息一下,看出破绽,再动不迟。李怀光说:“他们若是已经将营垒安顿下来,终将成为后患,这个时机可是不能失去的。”于是李怀光便在连惬山西面向朱滔发起攻击,杀步兵一千余人,朱滔的军队崩溃沮丧。李怀光勒住马缰,观看形势,面有喜色。士兵争着进入朱滔的营垒夺取珍宝财货时,王武俊带领二千骑兵拦腰冲击李怀光军,军队被截成两段,朱滔又带领士兵接踵而来,官军大败,被逼迫落入永济渠淹死的士兵多得数不过来,兵士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河水也因此而不能流动,马燧等人只好各自收兵,各保营垒。这一天傍晚,朱滔等人在永济渠上筑起堤坝,将永济渠水导入王莽故河,断绝了官军的粮道与归路,第二天,水深已有三尺多了。马燧害怕,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辞句向朱滔道歉,求他允许让自己与诸节度使回归本道,向德宗上奏,请求将河北事务委托给五郎朱滔处理。朱滔打算应允来使,王武俊认为不能答应,朱滔不肯听从。秋季,七月,马燧与诸军淌过水向西而行,退保魏县,以抵抗朱滔。于是朱滔向王武俊认错,王武俊却自此恨朱滔。过了几天,朱滔等人也领兵在魏县东南扎营,与官军隔着一条河相互对抗。

  第三条,论说地方长官以户口增长、税收增加、田土垦辟作为考核成绩的根据。他大略是说:“为人长官的人很少能够推究在地位相互变易以后忠诚与宽恕是什么情形,也不能体察大公无私,为国献身是何等情意。他们交替着给人们一些小小的恩惠,争着诱引奸民,把与相邻的州道的相互排挤与争夺视为精明能干,将招徕和聚集逃亡的人口视为政治清明、教化大行。由外地迁到此处的人们既由于新近才被收罗而得以免征赋税,往来倏忽不定的人们又因属于恢复故业而受到优待,只有对那些依恋故土、安心定居、自始至终不肯迁徙他乡的人们,却役使日见繁重,征收日益增加。这就使定居的人们经常替懒散游荡的人们提供赋税与徭役,这与驱赶人们辗转流徙,唆使人们浇薄欺诈又有什么区别呢!这都是由于地方长官缺少广博通达的见识,各自对自己所统领的事务怀有私心的过错啊!”他又说:“设置法规,治理人民,时间长了,没有不产生弊病的。如果掌管法规的人不懂得掌握时机,适时变革,便会使奸巧诈伪萌生,并经常由于执法者不听劝告而滋长。请向有关部门发布命令,详细制定考核成绩的办法。如果在应管辖的地域以内,人口愈益富实繁盛,在完成规定的税收数额以后仍有剩余,便听凭该地长官根据户口平均减税,依照减税数量的多少来规定考核官吏成绩的等级。关于减税的数量与应管辖税收物资通常的比率,每户纳税减少十分之三的,考核成绩为上等,减少十分之二的,考核成绩为次一等,减少十分之一的,考核成绩为再次一等。如果人口多有流离散失,于是在现存户口上增加税收,考查成绩居于劣等,其惩罚办法,也按照前述原则处理。”

  [5]癸未,易定节度使张孝忠薨。

  [10]德宗之末,十年无赦,群臣以微过谴逐者皆不复叙用,至是始得量移。壬申,追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

  [23]李纳求救于滔等,滔遣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将兵助之。纳攻宋州,不克,遣兵马使李克信、李钦遥戍濮阳、南华以拒刘洽。

  其四,论税限迫促,其略曰:“建官立国,所以养人也;赋人取财,所以资国也。明君不厚其所资而害其所养,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馀财。”又曰:“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望更详定征税期限。”

  [5]癸未(疑误),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

  [10]德宗在位的末期,有十年时间没有发布过大赦令,因微小过失被谪降斥逐的众多官员全都不能再按等级次第得以进用。至此,他们才得以量情升迁。壬申(初三),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

  [23]李纳向朱滔等人请求援救,朱滔派遣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带兵援助他。李纳攻打宋州,不能攻克,便派遣兵马使李克信和李钦遥戍守濮阳和南华,以便抵抗刘洽。

  第四条,论述征收税务的期限失于紧迫。他大略是说:”设置百官,创立国家,是以养民为目的的;向百姓征收赋税,索取财货,是以供给国家为目的的。贤明的君王不肯为了丰厚的供给而使所养的人民受到损害,所以必须首先办好人们应做的事情,而后借用人们的余力,必须首先使家家富足起来,而后征收人们剩余的资财。”他又说:“养蚕的事情刚刚开始,已经要交纳丝织品的税收了;农田的活计还没有结束,已经赶忙征收谷物的田租了。既然上级长官的管束督责是严厉的,不级官吏的欺凌暴虐也就益发紧迫。尚有东西可以纳税的人们赶忙出卖物品,因而要损耗一半的价值;没有东西可以纳税的人们求人借贷,因而要加倍还债。希望再详慎地制定收税的期限。”

  [6]安南都护高正平重赋敛,夏,四月,群蛮酋长杜英翰等起兵围都护府,正平以忧死,群蛮闻之皆降。五月,辛巳,置柔远军于安南。

  贽之秉政也,贬驾部员外郎李吉甫为明州长史,既而徙忠州刺史。贽昆弟门人咸以为忧,至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礼事之。贽初犹惭惧,后遂为深交。吉甫,栖筠之子。韦皋在成都,屡上表请以贽自代。贽与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

  [24]甲辰,以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平庐、淄青、郓、登莱、齐州节度使,讨李纳;又以河东节度使马燧兼魏博澶相节度使;加朔方、宁节度使李怀光同平章事。

  其五,请以税茶钱置义仓以备水旱,其略曰:“古称九年、六年之蓄者,率土臣庶通为之计耳,固非独丰公庾,不及编氓也。近者有司奏请税茶,岁约得五十万贯,元敕令贮户部,用救百姓凶饥。今以蓄粮,适副前旨。”

  [6]由于安南都护高正平征收赋税繁重,夏季,四月,群蛮的酋长杜英翰等人起事,发兵围困都护府,高正平因忧虑而死,群蛮听说这一消息后,全归降了。
五月,辛巳(二十二日),朝廷在安南设置柔远军。

  陆贽执掌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不久,又将他改任为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和弟子们都为此担忧。陆贽来到忠州以后,李吉甫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数事奉他,起初陆贽还感到惭愧和恐惧,后来便与李吉甫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也屡次上表请求让陆贽来代替自己。但陆贽和阳城都在听到追召他们回京的诏书之前便去世了。

  [24]甲辰(二十二日),德宗让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任平卢、淄青、郓、登莱、齐州节度使,前去讨伐李纳。又让河东节度使马燧兼任魏博、澶相节度使,加任朔方、宁节度使李怀光同平章事。

  第五条,请求用征收的茶税钱来设置义仓,以便防备水旱灾害。他大略是说:“古时候关于国家在三十年内要有九年、六年粮食储备的说法,是将疆域以内的臣民全部计算在内,而不是单单让公家的谷仓丰足而不把编入户藉的百姓计算在内。近来,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征收茶税,每年大约可以得到钱五十万贯,原来的敕令要求将茶税钱储存在户部,用来救济百姓的饥荒。现在,用这笔钱储备粮食,恰好符合以前的旨意。”

  [7]端王遇薨。

  [11]丙戌,加杜佑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浙西观察使李为镇海节度使,解其盐铁转运使。虽失利权而得节旄,故反谋亦未发。

  [25]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以所将兵北解赵州之围,与张孝忠分势图范阳,上许之。晟自魏州引兵北趋赵州,王士真解围去。晟留赵州三日,与孝忠合兵北略恒州。

  其六,论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其略曰:“今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殆有亩至一石者,是二十倍于官税也。降及中等,租犹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农夫之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又曰:“望凡所占田,约所条限,裁减租价,务利贫人。法贵必行,慎在深刻,裕其制以便俗,严其令以惩违,微损有余,稍优不足。失不损富,优可赈穷。此乃安富恤穷之善经,不可舍也。”

  [7]端王李遇去世。

  [11]丙戌(十七日),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李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但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他反叛朝廷的阴谋也就没有表露出来。

  [25]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求以本部兵马向北解除赵州的围困,与张孝忠共同分兵出击,谋取范阳,德宗照准。李晟从魏州率兵北进赵州,王士真解除了对赵州的围困而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了三天,便与张孝忠合兵北向经略恒州。

  第六条,论述吞并土地的人家,私下收租比官府征税更为繁重。他大略是说:“如今在京城周围地区之内,每一亩田地,官府征税五升,但私人收租有的大约每亩多达一石,是官府征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田地,所收田租仍有半石。一般说来,土地,是归君王所有的,耕种,是由农夫完成的。然而,吞并土地的人居然在其中得到好处。”他又说:“希望对一切被占有的田地,预先规定限制性的条款,裁减田租的价钱,务必让贫困的人得到好处。法规可贵的是一定要实行下去,需要谨慎的是防止深究苛察。将制度设立得宽和一些是为了方便大众,将法令规定得严厉一些是为了惩诫违法者。要微微损伤一点富裕人家的收入,而稍稍照顾一下贫穷人家的利益,使富裕人家的损失并不致于有伤富足,而使对贫穷人家的照顾足以赈济穷困。这便是安定富人,体恤贫民的美好的筹措,是不可舍弃的啊。”

  [8]韦皋比年致书招云南王异牟寻,终未获报。然吐蕃每发云南兵,云南与之益少。皋知异牟寻心附于唐,讨击副使段忠义,本罗凤使者也,六月,丙申,皋遣忠义还云南,并致书敦谕之。

  [12]戊子,名徐州军曰武宁,以张为节度使。

  [26]演州司马李孟秋举兵反,自称安南节度使;安南都护辅良交讨斩之。

  [8]近年以来,韦皋发信招抚云南王异牟寻,始终没有得到回报。然而,每当吐蕃向云南征发兵员时,云南发给吐蕃的兵员却越来越少。由此,韦皋知道异牟寻本心是归附唐朝的。讨击副使段忠义,原来是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初七),韦皋派遣段忠义返回云南,并且给异牟寻写去书信,劝导他归顺朝廷。

  [12]戊子(十九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为武宁节度使。

  [26]演州司马李孟秋起兵反叛,自称安南节度使,安南都护辅良交讨伐并斩杀了他。

  [9]秋,七月,戊寅,以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留后。

  [13]加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同平章事。

  [27]八月,丁未,置河东、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二人,度支总其大要而已。

  [9]秋季,七月,戊寅(十九日),德宗任命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留后。

  [13]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

  [27]八月,丁未(疑误),朝廷设置河东与河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二人,度支仅仅总管大体情况罢了。

  [10]庚辰,以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群蛮遂安。

  [14]以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先是叔文与其党谋,得国赋在手,则可以结诸用事人,取军士心,以固其权,又惧骤使重权,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会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为副以专之。叔文虽判两使,不以簿书为意,日夜与其党屏入窃语,人莫测其所为。

  [28]辛酉,以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节度使。

  [10]庚辰(二十一日),德宗任命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于是群蛮安定下来了。

  [14]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议,将国家的赋税收入抓到手中,就能够用此来交结各方面当权人物,争取得到将士的拥护,以便巩固他们手中的权力。他又担心骤然担任握有重大财权的使职,人们不能心悦诚服,便借着杜佑平素有善于管理财物的名声,地位尊显而务求保全自己,又为人平易,可以控制,所以首先让杜佑在名义上主持财政,而任命自己为副职,以便专擅财政。虽然王叔文兼任了度支与盐铁转运两项使职,但他并不把薄籍文书放在心上,而是日夜与他的同党在一起,屏退外人,私下密谈,他在干什么,人们都不得而知。

  [28]辛酉(十一日),德宗任命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该处节度使。

  [11]八月,丙午,以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馀职皆解;窦参恶之也。

  以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党多为御史,元衡薄其为人,待之莽卤。元衡为山陵仪仗使,刘禹锡求为判官,不许。叔文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己,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从,由是左迁。元衡,平一之孙也。

  [29]卢杞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欲出之于外。真卿谓杞曰:“先中丞传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11]八月,丙午(十八日),德宗任命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其他职务一概解除,这是由于窦参嫌恶他的原故。

  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在位的末期,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
史,武元衡鄙薄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全不以为意。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由于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王叔文打算让他依附自己,便让他的同党以权势与财利引诱他,武元衡不肯服从,因此便被降职。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

  [29]卢杞憎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打算将他从朝中排挤出去,颜真卿对卢杞说:“先中丞的头颅被传送到平原时,我用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血渍。现在相公竟忍心不相容吗?”卢杞惶恐四顾,起身下拜,但他对颜真卿的恨意却愈发加剧了。

  [12]吐蕃攻灵州,为回鹘所败,夜遁。九月,回鹘遣使来献俘;冬,十二月,甲午,又遣使献所获吐蕃酋长尚结心。

  侍御史窦群奏屯田员外郎刘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揖之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谓也?”群曰:“去岁李实怙恩挟贵,气盖一时,公当此时,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旁无如公者乎!”其党欲逐之,韦执谊以群素有强直名,止之。

  [30]九月癸卯,殿中少监崔汉衡自吐蕃归,赞普遣其臣区颊赞随汉衡入见。

  [12]吐蕃攻打灵州,被回鹘击败,便连夜逃走了。九月,回鹘派遗使者前来进献俘虏。冬季,十二月,甲午(初八),回鹘又派遣使者进献所俘获的吐蕃酋长尚结心。

  侍御史窦群奏陈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居心邪恶,扰乱朝政,不应当留在朝中任职。窦群又曾经谒见王叔文,向他拱手说道:“现在当然还有未见分晓的事情。”王叔文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着恩宠与尊贵的地位,他的气焰在一段时间里将大家都压倒了,你在当时,还在道路旁边犹豫徘徊,才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你一时又占据了他那样的地位,你怎以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物呢!”王叔文的同党打算将他斥逐到朝廷以外,韦执谊因窦群素有强项耿直的名望,便制止了他们。

  [30]九月,癸卯(二十三日),殿中少监崔汉衡从吐蕃回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臣区颊赞跟随崔汉衡入朝觐见。

  [13]福建观察使吴凑,为治有声,窦参以私憾毁之,且言其病风;上召至京师,使之步以察之,知参之诬,由是始恶参。丁酉,以凑为陕虢观察使以代参党李翼。

  [15]上疾久不愈,时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亲奏对者,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专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皆先朝任使旧人,疾叔文、忠言等朋党专恣,乃启上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銮殿,草立太子制。时牛昭容辈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不复请,书纸为“立嫡以长”字呈上;上颔之。癸巳,立淳为太子,更名纯。程,神符五世孙也。

  [31]冬,十月,辛亥,以湖南观察使曹王皋为江南西道节度使。皋至洪州,悉集将佐,简阅其才,得牙将伊慎、王锷等,擢为大将,引荆襄判官许孟容置幕府。慎,州人;孟容,长安人也。

  [13]由于福建观察使吴凑有善于处理政务的名声,窦参因私人的怨恨而诋毁他,而且说他患了风痹。德宗将吴凑传召到京城,让他迈步行走,以便从中察看,结果知道窦参是骗人的,因此,开始憎恶窦参。丁酉(十一日),德宗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借以取带窦参的同伙李翼。

  [15]顺宗的疾病许久不能痊愈,只好不时让人扶着他登上大殿,会见群臣,群臣也只有从远处看一看顺宗罢了,从没有亲自回答过顺宗的提问。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感到忧惧不安,希望及早册立太子。然而,王叔文一党准备独揽大权,讨厌听到人们的这种议论。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任用的旧臣,他们忌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树立朋党,专横恣肆,便启奏顺宗传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前往金銮殿草拟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一伙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明达,便憎恶他。郑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了“册立嫡长子”几个字上呈顺宗,顺宗点了点头。癸巳(二十四日),册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31]冬季,十月,辛亥(初二),德宗任命湖南观察使曹王李皋为江南西道节度使。李皋到了洪州,把将佐全部召集起来,考察他们的才干,选得牙将伊慎、王锷等人,提拔为大将,还延引荆襄判官许孟容,将他安置在幕府。伊慎是州人,许孟容是长安人。

  [14]睦王述薨。

  [16]贾耽以王叔文党用事,心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丁酉,诸宰相会食中书。故事,宰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逡巡惭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阁语良久。杜佑、高郢、郑瑜皆停箸以待,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公已与之同食阁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益无所顾忌,远近大惧。

  慎常从李希烈讨梁崇义,希烈爱其才,欲留之,慎逃归。希烈闻皋用慎,恐为己患,遗慎七属甲,诈为复书,坠之境上。上闻之,遣中使即军中斩慎,皋为之论雪;未报。会江贼三千余众入寇,皋遣慎击贼自赎;慎击破之,斩首数百级而还,由是得免。

  [14]睦王李述去世。

  [16]贾耽因王叔文一党当权,对他们心怀憎恶,便托称有病,不再出门,屡次请求退职。丁酉(二十八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共同进餐。根据例惯,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敢晋见宰相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打算跟韦执谊商量事情,便让中书省值班官吏去通知韦执谊。中书省值班官吏将旧典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怒气冲冲地喝斥他。值班官吏害怕,便进入中书省向韦执谊禀报。韦执谊迟疑徘徊,面色羞红,但他还是起身出来迎接王叔文,到他办公的阁中交谈了好长时间。杜佑、高郢、郑瑜都放下筷子,等他回来。有传信人前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与他在阁中共同进餐了。”杜佑、高郢内心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便不敢开口发言。唯独郑瑜叹息着说:“我岂能再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他将身旁的人们看了一眼,牵出马来,径直回家,于是不再前来办事。贾耽、郑瑜两位宰相都是在天下负有崇高声望的人物,相继归隐退卧,王叔文、韦执谊愈加没有可顾虑与忌惮的了,而远近各地的人们却大为恐惧。

  伊慎曾常跟随李希烈讨伐梁崇义,李希烈赏识他的才华,想把他留下,伊慎却逃回。李希烈听说李皋起用伊慎,唯恐他成为自己的后患,便赠他犀甲七属,并假造伊慎回复李希烈的书信,丢在边境上。德宗听说后,派遣中使到军队中就地将伊慎斩首,李皋上书替伊慎论争洗雪,不见回音。恰巧长江中的群盗三千余人来江南西道侵扰,李皋便派遣伊慎进击群盗,立功自赎。伊慎打败了群盗,斩首数百级,率军而回。因此,伊慎得以幸免。

  [15]吐蕃知韦皋使者在云南,遣使让之。云南王异牟寻绐之曰:“唐使,本蛮也,皋听其归耳,无他谋也。”因执以送吐蕃。吐蕃多取其大臣之子为质,云南愈怨。

  [17]夏,四月,壬寅,立皇弟谔为钦王,诚为珍王;子经为郯王,纬为均王,纵为溆王,纾为莒王,绸为密王、总为郇王,约为邵王,结为宋王,缃为集王,为冀王,绮为和王,绚为衡王,为会王,绾为福王,为抚王,绲为岳王,绅为袁王,纶为桂王,为翼王。

  [32]卢杞秉政,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己权,乘间荐吏部侍郎关播儒厚,可以镇风俗;丙辰,以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决于杞,播但敛衽无所可否。上尝从容与宰相论事,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杞目之而止。还至中书,杞谓播曰:“以足下端悫少言,故相引至此,者奈何发口欲言邪!”播自是不复敢言。

  [15]吐蕃了解到韦皋的使者在云南后,便派遣使者责备云南。云南王异牟寻欺骗来使说:“唐朝的使者,本来便是蛮人,韦皋听任他回来,并没有别的图谋。”于是便将韦皋的使者抓起来,送交给吐蕃。吐蕃带走许多云南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云南愈发怨恨吐蕃了。

  [17]夏季,四月,壬寅(初三),顺宗册立弟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为翼王。

  [32]卢杞执掌朝政,知道德宗必定还要选立宰相,惟恐新相会分去自己的权力,便乘机举荐吏部侍郎关播儒雅忠厚,可以整肃风俗。丙辰(初七),德宗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朝中政事一概由卢杞决断,关播遇事只是整一整衣袖,不置可否。德宗曾经从容地和宰相议论政事,关播有些反对意见,起身想说,卢杞以目示意,他才没说。回到中书以后,卢杞对关播说:“由于端庄忠厚,讲话不多,所以我才引荐你做了宰相,刚才你怎么要开口讲话呢!”关播自此不敢再讲话。

  勿邓酋长苴梦冲,潜通吐蕃,扇诱群蛮,隔绝云南使者。韦皋遣三部落总管苏将兵至琵琶川。

  [18]乙巳,上御宣政殿,册太子。百官睹太子仪表,退,皆相贺,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独有忧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题《诸葛亮祠堂》诗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闻者哂之。

  [33]戊辰,遣都官员外郎樊泽使于吐蕃,告以结盟之期。

  勿邓部落的酋长苴梦冲,暗中勾结吐蕃,煽动诱惑群蛮,隔断云南使者与唐朝的往来,韦皋派遣两林、勿邓、丰琶三部落的总管苏领兵来到琵琶川。

  [18]乙巳(初六),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官员们目睹太子仪表堂堂,退下来以后,纷纷互相庆贺,以至有人感动得哭泣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然而,唯独王叔文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口中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所作《诸葛亮祠堂》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他读诗的人们都讥笑他。

  [33]戊辰(十九日),德宗派遣都官员外郎樊泽出使吐蕃,告诉吐蕃会盟的日期。

  先是,太常卿杜黄裳为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年不迁,及其婿韦执谊为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群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

  [34]丙子,肃王详薨。

  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遭到裴延龄的嫌恶,因而停留在侍御史的职位上,历时十年,不得升迁,及至他的女婿韦执谊出任宰相后,才被提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代理国政,韦执谊吃惊地说:“丈人刚刚得以进升官职,怎么能够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杜黄裳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说:“我蒙受肃宗、代宗、德宗三朝的恩典,难道能够凭着升迁一个官职就把我收买了吗!”于是,杜黄裳生气地用手撩起衣裳,起身离去。

  [34]丙子(二十七日),肃王李详去世。

  戊申,以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仍更名质。韦执谊自以韦权,恐太子不悦,故以质为侍读,使潜伺太子意,且解之。及质发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为寡人讲经义耳,何为预他事!”质惶惧而出。

  [35]十一月,己卯朔,加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同平章事。

  戊申(初九),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认为自己独揽大权,唯恐太子心中不快,所以使陆质出任侍读,让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而且就便向他解释。及至陆质谈这方面的内容时,太子生气地说:“陛下命令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书义理而已,为什么要把别的事情拉扯进来!”陆质只好惶恐地走出去。

  [35]十一月,己卯朔(初一),德宗加封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同平章事。

  [19]五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宫节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为其行军司马。王叔文自知为内外所憎疾,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固,藉希朝老将,使主其名,而实以泰专其事;人情不测其所为,益疑惧。

  [36]田悦德朱滔之救,与王武俊议奉滔为主,称臣事之,滔不可,曰:“惬山之捷,皆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独居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共议:“请与郓州李大夫为四国,俱称王而不改年号,如昔诸侯奉周家正朔。筑坛同盟,有不如约者,众共伐之。不然,岂得常为叛臣,茫然无主,用兵既无名,有功无官爵为赏,使将吏何所依归乎!”滔等皆以为然。滔乃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仍请李纳称齐王。是日,滔等筑坛于军中,告天而受之。滔为盟主,称孤;武俊、悦、纳称寡人。所居堂曰殿,处分曰令,群下上书曰笺。妻曰妃,长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为府,置留守兼元帅,以军政委之;又置东西曹,视中书、门下省;左右内史,视侍中、中书令;余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

  [19]五月,辛未(初三),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初六),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范希朝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官员们所憎恶忌恨,打算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着范希朝作为朝廷宿将的声望,让他在名义上主持军事,但实际上是让韩泰专擅兵权。人们猜不出他们要做些什么,愈加疑惑恐惧。

  [36]田悦感激朱滔援救自己的恩德,便与王武俊商议尊奉朱滔为谋主,以臣属之礼事奉他。朱滔认为不妥,就说:“惬山获胜,都是大夫二哥出的力气,我怎么敢独自居此尊显的位子呢!”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共同计议说:“请与郓州李大夫一起共立四国,一律称王,但不改变年号,就象昔年的诸侯尊奉周王室的正朔一样。筑起坛场,共同结盟,若有不履行盟约的人,大家就一起讨伐他。如果不这样做,难道能够永远去做一个叛臣,使大家茫然无主,对朝廷用兵既没有名义,将士有功也没有官职爵位作为奖赏吗?将士和官吏还有什么指望呢!”朱滔等人都认为讲得很对。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三人还请李纳自称齐王。这一天,朱滔等人在军营中筑起坛场,祭告上天,领受王位。朱滔担任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四人居住的堂舍称作殿,对事情的处置称作令,众部下上书称作笺。四人的妻子称作妃,长子称作世子。四人各自将所管理的州改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将军政委托给他们。又设置东西两曹,来比附中书省和门下省;设置左右内史,来比附侍中和中书令。其余官职一律模仿朝廷的建制,只是改换了名称。

  [20]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前充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则无因而至矣。”王即为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叔文始惧。

  武俊以孟华为司礼尚书,华竟不受,呕血死;以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委以军事。常宁谋杀武俊,武俊腰斩之。武俊遣其将张终葵寇赵州,康日知击斩之。

  [20]辛卯(二十三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如前充任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设法免除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他对别人说:“我每天按时到这里来商量公务,如果不能够在翰林院担任职务,就没有到这里来的理由了。”王当即替王叔文上疏请求保留学士职务,顺宗不肯听从。王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隔三五天到翰林院来一次,但仍免除翰林学士的职称,王叔文开始恐惧了。

  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始终不肯接受,吐血而死。王武俊任命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将军中事务委托给他。卫常宁策划诛杀王武俊,王武俊将他腰斩。王武俊派遣部下将领张终葵侵犯赵州,康日知出击,斩杀了他。

  [21]六月,己亥,贬宣歙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尉。士谔以公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煞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

  李希烈帅所部三万徙镇许州,遣所亲诣李纳,与谋共袭汴州;遣使告李勉,云已兼领淄青,欲假道之官。勉为之治桥、具馔以待之,而严为之备。希烈竟不至,又密与朱滔等交通,纳亦数遣游兵渡汴以迎希烈。由是东南转输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而上。

  [21]六月,己亥(初二),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适逢王叔文当权,便公开谈论他的错误。王叔文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生气,打算发布诏书,将他斩杀,韦执谊不肯同意。王叔文又打算用杖刑将他打死,韦执谊认为也不能这样做,于是将羊士谔以贬官论处。自此,王叔文开始非常嫌恶韦执谊,在他们二人门下往来的人们都恐惧起来了。

  李希烈带领本部三万人移镇许州,派遣亲信到李纳处,同他谋划共同袭击汴州。李希烈又派遣使者告诉李勉,说是自己已经兼领淄青,准备借道上任。李勉为李希烈整治桥梁,备办食品,等待着他的到来,同时做了严密的防备,而李希烈始终没有到来。李希烈又暗中与朱滔等人交结往来,互通声气,李纳也好几次派出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自此,在东南转运物资的人们都不敢从汴渠通过,而是经蔡水北上。

  先时,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将韦皋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辟致微诚于公,若与某三川,当以死相助;若不与,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执谊固执不可。辟尚游长安未去,闻贬士锷,遂逃归。执谊初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为异同;辄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37]十二月,丁丑,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时朱滔等与官军相拒累月,官军有度支馈粮,诸道益兵,而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专仰给于田悦,客主日益困弊。闻李希烈军势甚盛,颇怨望,乃相与谋遣使诣许州,劝希烈称帝,希烈由是自称天下都元帅。

  不久前,剑南支度副使刘辟把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要求统领剑南三川。刘辟对王叔文说:“韦太尉让我向您致以卑微的诚意,他说:倘若您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自当不惜一死,尽力帮助您;倘若您不肯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也自会有办法向您回报。”王叔文生气了,又打算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肯同意。在刘辟游览长安,还没有离去时,听说王叔文将羊士谔贬斥了,便逃回剑南。韦执谊当初被王叔文延引重用时,是深深依附王叔文的。韦执谊在取得宰相地位后,打算遮掩以往的行迹,而且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与王叔文意见相左的事情,事后他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并不敢违背约定,这是打算多方设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全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怨仇。

  [37]十二月,丁丑(二十九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相对抗已有好几个月,官军有度支运送粮食,有各道增补兵员,而朱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专门依赖田悦供给,因此朱、王的军队与田悦都一天天地艰难疲困起来。他们听说李希烈军队声势甚为盛大,李希烈又颇为怨恨不满,便一起谋划派遣使者到许州,劝说李希烈称帝,李希烈自此以后才自称天下都元帅。

  [22]癸丑,韦皋上表,以为:“陛下哀毁成疾,重劳万机,故久而未安,请权令皇太子亲监庶政,候皇躬痊愈,复归春宫。臣位兼将相,今之所陈,乃其职分。”又上太子笺,以为:“圣上远法高宗,亮阴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李忠言之徒,辄当重任,赏罚任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心腹,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墙。窃恐倾太宗盛业,危殿下家邦,愿殿下即日奏闻,斥逐群小,使政出人主,则四方获安。”皋自恃重臣,远处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动摇,遂极言其奸。俄而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笺表继至,意与皋同,中外皆倚以为援,而邪党震惧。均,光庭之曾孙也。

  [38]司天少监徐承嗣请更造《建中正元历》;从之。

  [22]癸丑(十六日),韦皋进献表章认为:“陛下因哀痛亲人谢世而身染疾病,每天又为处理纷纭繁重的政务而加重了烦劳,所以这么长时间身体还没有康复。请陛下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陛下身体痊愈后,再让皇太子回返东宫。我身兼大将与宰相的职务,现在我所奏陈的事情,正是我应尽的本分。”韦皋又向太子进献笺书认为:“圣上远效法高宗皇帝,居丧而不肯发言,将朝廷大政交托给臣下,但是所交托的人选并不适当。王叔文、王、李忠言一类人,独自担当着重大的职任,实行奖赏与惩罚,全听凭自己的私情,败坏并扰乱了朝廷的法度。他们动用国库的积蓄,以便贿赂执政的权臣;他们扶植安插亲信人员,遍及各个显贵的职位;他们暗中结纳圣上的侍从人员,使忧患蕴含在宫室的门屏之内。我私下里担心他们会倾覆太宗皇帝创下的盛美基业,会危害殿下的家国。希望殿下即日奏报圣上闻知,将这一群小人驱逐出去,使朝政掌握在人主手中,各地臣民便会获得安宁了。”韦皋倚仗着自己是身居要职的大臣,又在遥远的西蜀地区任职,估量着王叔文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于是尽情说出王叔文的邪恶。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给顺宗的表章和给太子的笺书相继送到,所讲的意思与韦皋相同,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倚赖他们作为外援,而那伙邪恶的人却震惊恐惧了。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38]司天少监徐承嗣请求重新编制《建中正元历》,德宗照准。

  [23]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京西神策军,诸宦者尚未寤。会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宦者始寤兵柄为叔文等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驰归白之,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几,其母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馔,与诸学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饮于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国事之故,不得亲医药,今将求假归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难,皆为朝廷之恩。一旦去归,百谤交至,谁肯见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随其语辄折之,叔文不能对,但引满相劝,酒数行而罢。丁巳,叔文以母丧去位。

  [23]王叔文使范希朝、韩泰主持京西神策军以后,诸宦官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适逢边疆各将领各自呈送书状向中尉陈辞,而且提到他们刚刚归属范希朝统辖。宦官们开始明白兵权已经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为恼怒地说:“如果按照他们的计谋干下去,我们这些人肯定要死在他们手里。”于是秘密命令各边防来使回去禀告各将领说:“不要将军队归属别人。”范希朝来到奉天时,各将领没有前来的。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情严重。丙辰(十九日),王叔文备办了丰盛的酒食,与各位翰林学士和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有病,过去因我承担着国家政务的原故,无法亲自为母亲求医访药,现在我准备请假回家侍奉母亲。近来我竭尽心力,不避危险艰难,这都是为了报答朝廷的恩典。我一旦离开朝廷,返回家乡去,各种诽谤纷至沓来,谁肯体察我的隐衷,说一句话帮助我呢?”俱文珍总是随着王叔文的话抢白他,王叔文无法对答,只好斟满了酒劝大家喝,酒过数巡,便散了宴席。丁巳(二十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免除了官位。

  [24]秋,七月,丙子,加李师古检校侍中。

  [24]秋季,七月,丙子(初九),顺宗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25]王叔文既有母丧,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闻者凶惧。

  [25]王叔文为母亲服丧后,韦执谊益发不肯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与他的同党日夜图谋再被起用,并一定要首先斩杀韦执谊,把不肯附和自己的人全部诛灭,听说此事的人都震恐不安。

  自叔文归第,王失据,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总北军;既不获,则请以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是日,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己丑,以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叔文之党至是始去。

  自从王叔文回家后,王失去着落,便天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担任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得到认可,他便请求任命王叔文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有得到认可。他的同党都忧恐惊悸,感到难以自保。这一天,王坐在翰林院中,接连三次上疏,全不见回复,知道难以成事,坐卧不宁。到了夜间,王忽然大叫道:“我中风啦!”第二天,他被抬回家中,于是再也不曾走出家门。己丑(二十二日),顺宗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至此,王、王叔文的同党开始从朝中被斥逐出去了。

  [26]癸巳,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薨,以其子副使执恭为留后。

  [26]癸巳(二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顺宗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27]乙未,制以“积未复,其军国政事,权令皇太子纯句当。”时内外共疾王叔文党与专恣,上亦恶之;俱文珍屡启上请令太子监国,上固厌倦万机,遂许之。又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旧臣,故引用之。又以郑瑜为吏部尚书,高郢为刑部尚书,并罢政事。太子见百官于东朝堂,百官拜驾;太子涕泣,不答拜。

  [27]乙未(二十八日),顺宗颁布制书称:“由于朕旧病在身,未能康复,军务与国政中的一切施政要务,暂时命令皇太子李纯代为办理。”当时,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痛恨王叔文的党羽肆意专断,顺宗也憎恶他们。俱文珍屡次启奏顺宗,请求命令皇太子监理国政,顺宗本来对处理日常的纷繁政务感到厌倦,于是同意了俱文珍的请求。又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二人一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认为他们是朝廷的老臣,所以延引起用了他们。还任命郑瑜为吏部尚书,任命高郢为刑部尚书,一并免去二人的宰相职务。太子在东朝堂会见百官,百官行礼祝贺,太子哭得泪流满面,没有向百官答礼。

  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制敕称诰。”

  八月,庚子(初四),顺宗颁布制书称:“命令太子即帝位,朕号称太上皇,朕颁布的制书敕令称作诰。”

  辛丑,太上皇徙居兴庆宫,诰改元永贞,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后,宪宗之母也。

  辛丑(初五),太上皇迁移到兴庆宫居住,颁布诰命,改年号为永贞,将良娣王氏立为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贬王开州司马,王叔文渝州司户。寻病死贬所。明年,赐叔文死。

  壬寅(初六),将王贬为开州司马,将王叔文贬为渝州司户。不久,王在贬地病死。第二年,宪宗赐王叔文自裁而死。

  乙巳,宪宗即位于宣政殿。

  乙巳(初九),宪宗在宣政殿即位。

  [28]丙午,升平以主献女口五十。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却之。庚戌,荆南献毛龟二,上曰:“朕所宝惟贤。嘉禾、神芝,皆虚美耳,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准令申有司,勿复以闻。及珍禽奇兽,皆毋得献。”

  [28]丙午(初十),升平公主进献女子五十人。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朕怎么敢违背他呢!”于是,将进献的女子推却了。庚戌(十四日),荆南进献两只毛龟,宪宗说:“朕只把贤人当作宝物,嘉禾、神芝一类,都是徒有美名罢了,所以《春秋》才不肯记载祥征瑞兆。从今以后,凡是发现吉庆祥瑞之物,只允许依照令式申报有关部门,不需要再行奏朕闻知。至于珍奇的禽兽,一概不许进献。”

  [29]癸丑,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薨。皋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赋敛,丰贡献以结主恩。厚给赐以抚士卒,士卒婚嫁死丧,皆供其资费,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乐为之用,服南诏,摧吐蕃。幕僚岁久官崇者则为刺史,已复还幕府,终不使还朝,恐泄其所为故也。府库既实,时宽其民,三年一复租赋,蜀人服其智谋而畏其威,至今画像以为土神,家家祀之。

  [29]癸丑(十七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韦皋在蜀中任职二十一年,对百姓征收繁重的赋税,通过进献丰美的贡物,来维系主上的恩典,靠着发放优厚的军饷来安抚部下的将士,遇到将士婚配丧葬时,一概供给他们所需的费用,所以他能够长期任职,安然无恙,而将士们也愿意为他效力,终于得以慑服南诏,挫败吐蕃。对于在幕府供事多年,官位已高的僚属,韦皋便让他们出任刺史,当他们任职期满以后,便让他们重返幕府,到底不肯让他们回朝供职,这是因为韦皋担心他们将自己的所做所为泄露出来的原故。在军府的库存充实后,韦皋还时常缓解治下百姓的负担,每隔三年,便实行一次赋税豁免,蜀地的人们佩服他的才智与权谋,同时又畏惧他的威严,时至今日,人们还在供奉他的画像,把他当作土神,家家户户都祭祀他。

  支度副使刘辟自为留后。

  支度副使刘辟自命为西川留后。

  [30]朗州武陵、龙阳江涨,流万余家。

  [30]朗州的武陵县和龙阳县境内沅江水暴涨,淹没一万多户人家。

  [31]壬午,奉义节度使伊慎入朝。

  [31]壬午(疑误),奉义节度使伊慎入京朝见。

  [32]辛卯,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朝。全义败于激水而还,不朝觐而去,上在藩邸,闻其事而恶之;全义惧,乃请入朝。

  [32]辛卯(疑误),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京朝见。韩全义在水战败后返回京城,没有朝见便离开了。宪宗在王府生活时,得知此事而憎恶韩全义。韩全义害怕,便请求入京朝见。

  [33]刘辟使诸将表求节,朝廷不许;己未,以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33]刘辟指使诸将领上表请求任命自己为节度使,朝廷不肯答应。己未(二十三日),宪宗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34]度支奏裴延龄所置别库,皆减正库之物别贮之。请并归正库,从之。

  [34]度支奏称,裴延龄设置的别库,一概是减少正库的物品,移至别库,分别储存,请求将别库的物品一并归还正库,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35]辛酉,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宣慰江、淮,行视租赋、榷税利害,因察官吏否臧,百姓疾苦。

  [35]辛酉(二十五日),宪宗派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前去安抚江淮地区,巡视租赋、各项物品专卖和税收的利弊,就便视察官吏的为政得失和百姓的疾苦。

  [36]癸亥,以尚书左丞郑馀庆同平章事。

  [36]癸亥(二十七日),宪宗任命尚书左丞郑馀庆为同平章事。

  [37]九月,戊辰,礼仪使奏:“曾太皇太后沈氏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外,俟中寿而服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皇帝帅百官举哀,即以其日为忌;”从之。

  [37]九月,戊辰(初二),礼仪使上奏说:“曾太皇太后沈氏失踪年深月久,在情理上说,已经没有继续访求迎接的必要。根据晋朝庾蔚之的说法,倘若寻找亲人已经超过三年仍未找到,便可以等到他八十岁诞辰时,为他服丧。请在为大行皇帝开启攒宫下葬的日子,由圣上率领百官致哀,就以这一天作为曾太皇太后沈氏的忌日。”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38]壬申,监修国史韦执谊奏,始令史官撰《日历》。

  [38]壬申(初六),监修国史韦执谊奏称,开始命令史官修撰《日历》。

  [39]己卯,贬神策行军司马韩泰为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为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为连州刺史。

  [39]己卯(十三日),宪宗将神策行军司马韩泰贬为抚州刺史,将司封郎中韩晔贬为池州刺史,将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为邵州刺史,将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为连州刺史。

  [40]冬,十月,丁酉,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薨。

  [40]冬季,十月,丁酉(初二),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去世。

  [41]戊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征刘辟为给事中。

  [41]戊戌(初三),宪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

  [42]舒王谊薨。

  [42]舒王李谊去世。

  [43]太常议曾太皇太后谥曰睿真皇后。

  [43]太常寺计议将曾太皇太后沈氏的谥号称作睿真皇后。

  [44]山人罗令则自长安如普润,矫称太上皇诰,征兵于秦州刺史刘,且说以废立;执送长安,并其党杖杀之。

  [44]山人罗令则从长安前往普润,诈称太上皇颁布诰命,向秦州刺史刘征调兵马,而且劝说刘再行废立。刘将罗令则捉送长安,朝廷将罗令则连同他的同伙一并以杖刑处死。

  [45]己酉,葬神武孝文皇帝于崇陵,庙号德宗。

  [45]己酉(十四日),宪宗将神武孝文皇帝在崇陵安葬,庙号称作德宗。

  [46]十一月,己巳,睿真皇后、德宗皇帝主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议,以为:“国守法周制,太祖犹后稷,高祖犹文王,太宗犹武王,皆不迁。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迁主于西夹室;”从之。

  [46]十一月,己巳(初四),宪宗将睿真皇后与德宗皇帝的神主奉入太庙,举行祭。礼仪使杜黄裳等人经过计议,主张:“国家效法周朝的制度,太祖犹如后稷,高祖犹如周文王,太宗犹如周武王,他们的神主一律不宜迁移。高宗列在三昭三穆以外,所以请将高宗的神主迁移到西夹室中去。”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47]壬申,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执谊以尝与王叔文异同,且杜黄裳婿,故独后贬。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将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于贬。

  [47]壬申(初七),宪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由于韦执谊曾经与王叔文意见分歧,而且又是杜黄裳的女婿,所以只有他在最后才遭贬斥。然而,在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原来的权力与地位,他知道祸事即将来临,尽管仍然担任着宰相职务,但是经常心不自安,变得气息奄奄,就是听到行人的脚步声,都会惊惶失色,直到被贬,都是这个样子。

  [48]戊寅,以韩全义为太子少保,致仕。

  [48]戊寅(十三日),宪宗任命韩全义为太子少保,退休。

  [49]刘辟不受征,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强,不敢进。上怒,贬滋为吉州刺史。

  [49]刘辟不肯接受征召,拥兵自守。袁滋害怕刘辟强悍难制,不敢前去。宪宗生气了,便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

  [50]复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

  [50]宪宗将右庶子武元衡重新任命为御史中丞。

  [51]朝议谓王叔文之党或自员外郎出为刺史,贬之太轻;己卯,再贬韩泰为虔州司马,韩晔为饶州司马,柳宗元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朗州司马;又贬河中少尹陈谏为台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为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为郴州司马。

  [51]朝廷大臣的议论认为,王叔文一党中有人由员外郎出任刺史,对他们贬责太轻。己卯(十四日),宪宗再次将韩泰贬为虔州司马,将韩晔贬为饶州司马,将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将刘禹锡贬为郎州司马,还将河中少尹陈谏贬为台州司马,将和州刺史凌准贬为连州司马,将兵州刺史程异贬为郴州司马。

  [52]回鹘怀信可汗卒,遣鸿胪少卿孙杲临吊,册其嗣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52]回鹘怀信可汗去世,宪宗派遣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将怀信可汗的后嗣册立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53]十二月,甲辰,加山南东道节度使于同平章事。

  [53]十二月,甲辰(初九),宪宗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为同平章事。

  [54]以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54]任命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55]己酉,以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讨故也。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以为:“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为东川节度使。丹,津之五世孙也。

  [55]己酉(十四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这是由于宪宗认为自己刚刚继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讨伐他的原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主张;“如今开释了刘辟的死罪,朝廷可以挥臂指使的地区,便只有东西两京了。在两京以外,还有谁不想背叛朝廷呢!”宪宗很重视韦丹的意见。壬子(十七日),宪宗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56]辛酉,百官请上上皇尊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孝德皇帝。上许上上皇尊号而自辞不受。

  [56]辛酉(二十六日),百官请求给太上皇进献尊号,称作应乾圣寿太上皇,给宪宗进献尊号,称作文武大圣孝德皇帝。宪宗允许给太上皇进献尊号,但对自己的尊号却推辞不受。

  [57]壬戌,以翰林学士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57]壬戌(二十七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58]以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兼辞行,上书称李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为吏部郎中。

  [58]宪宗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辞别赴任时,上书声称李将要造反,必定要奏请将他的家族诛灭。宪宗同意杜兼的看法,将他留任为吏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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