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马丽媛的报捷电话后,梁功辰全家立刻进入过节状态,梁新、朱婉嘉和梁功辰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朱婉嘉和梁功辰驾车按图索骥,找到了谭青的住所。这是一栋比较陈旧的楼房,谭青的家位于4
单元2 层。

摇头晃脑陶醉貌,

图片 1

  “爸,有个没成为配偶的初恋情人真不错!”梁新说。

  “如果构日出版社按实际印数付版税,谭青可以住比这好的房子。”梁功辰在车里说。

脚稳心颠开怀闹。

一只美丽娇小的蜻蜓

  朱婉嘉嗔瞪女儿:“哪儿学的?还配偶!”

  “你自己去比较合适。”朱婉嘉说,“我在车上等你。”

尚未相逢手环抱,

连续二次早餐时

  “我们班徐得忠老用这个词儿。”梁新说。

  梁功辰点点头。他检查了兜里的印制单和自己的书。

吻飞远方情先到。

不知她来自何方

  “别跟我提那孩子!”朱婉嘉说。

  “2 层有一家黑着灯,上帝保佑别是谭青家。”婉嘉看着车窗外说。

悄然地停落在我的手背上

  “您别记仇呀!”梁新说,“诬陷我后,不知为什么徐得忠主动向校长要求非要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我还挺感动。”

  梁功辰下车,他朝3
单元走去。楼道很是脏乱。一境土比车还厚的自行车很文物地靠在楼地拐角处。2
层有3 户人家,梁功辰看着手中的纸,敲201 的门。没人应答。

第一天

  “可能是你爸的话感化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可塑性大。”朱婉嘉说。

  梁功辰不懈地敲。

我以为是偶然

  “快去安牙吧!”梁新催爸爸,“读者等着《影匪》呢!”

  202 开门了。一个男子对梁功辰说:“她家没人。3 天后回来。”

第二天

  “你得跟我去。”梁功辰对朱婉嘉说,“安完牙,我可能开不了车。”

  梁功辰问:“这是谭青家吗?”

又欣然而至

  “我去合适吗?”朱婉嘉犹豫,“你也太娇气了。”

  那男邻居说:“好像是姓谭,叫什么我不知道。她不太爱理人。”

又无声无息地停憩在手背上

  “您在车上等爸,别进医院。”梁新对妈妈说,“有您在旁边,是挺煞风景的。中年女医生给初恋情人安牙,真够浪漫的。可以拍港台电视剧了。王莹准爱看。”

  “您怎么知道她3 天后回来?”梁功辰问。

红彤的头

  王莹不在旁边。

  “我是这栋楼的楼长,3
天后这楼统一更换暖气管道,必须家家留人。我挨家通知时,她说她保证3
天后回来。”男邻居说。

碧绿的双眼

  “咱们走。”梁功辰对朱婉嘉说,“你带上30万元。”

  梁功辰转身下楼,他的腿被楼道拐角处的完全有资格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自行车的脚蹬子绊了一下。

碧绿的胸部

  朱婉嘉去准备。

  梁功辰开车门,他对朱婉嘉说:“谭青外出了,3 天后回来。邻居说的。”

修长的身

  梁功辰到写作室将《影匪》磁盘装进衣兜。自从董永事件后,梁功辰每次外出,都将《影匪》前半部备份磁盘随身携带。那天梁功辰散步回家后,王莹向梁功辰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并要求梁功辰辞退她。梁功辰大惊,经他检查,电脑硬盘里的《影匪》真的被删除了,两张《影匪》备份盘中的一张也被删除了,另一张仅剩的唯一的备份盘插在电脑软驱里,伸着脖子等待铡刀下落。

  “她和邻居有来往?”朱婉嘉由此判断谭青可能比较好接近。

我目不转睛地观察    思量

  梁功辰立即向小区派出所报警。警察询问观察王莹后,得出犯罪嫌疑人即非骗钱更非骗色的结论,初步分析是患有精神病的梁先生的读者所为。警察走之前叮嘱梁功辰多加防范。

  梁功辰给朱婉嘉泼冷水,告诉她换管道的事。

我悄悄地问她

  经过梁功辰全家表决,一致通过了终生聘用王莹的决议,如果她愿意的话。

  这3
天对梁功辰和他的家人来说,比30年还长。梁功辰天天傻坐在写作室和智齿相对无言。

你在干什么

  梁功辰和家人认为,是保姆王莹拯救了半身不遂的《影匪》。否则,《影匪》必定全身不遂。

  朱婉嘉在公司由于心不在焉把公司和某大腕歌星的一份重要合同扔进纸篓,幸亏被手下发现。

这手已慢慢地苍老  历经苍桑

  王莹痛哭流涕一边忙不迭地说“肿,豆四肿,”一边表示从此死心塌地终身不嫁追随梁功辰家到死。除了包揽家政,她还要看家护院,确保梁功辰作品的安全。王莹还发誓从此不看言情小说,她顿悟白马王子十有八九是白马流氓,她还说英雄救美女是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为居心叵测的坏人编织的作案伪装网。

  梁新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时,不管老师问什么,她都往牙齿上联系。王莹炒菜放多了盐放少了油丢三落四更是家常便饭。

这手已快变得没有力量

  梁功辰和朱婉嘉驱车前往马丽媛家。梁功辰驾车,朱婉嘉坐在后座,副驾驶的座位给马丽媛预留。

  30年终于让梁功辰全家熬过去了。

你是在吸毛孔里的汗液

  贾队的汽车尾随。

  这天上午,梁功辰和朱婉嘉二顾茅庐找谭青。

或是品闻皮肤散发的汗香

  马丽媛上车后,没看见后座上有人。

  朱婉嘉还没停好车就说:“她在,窗户开着。”

我又悄悄地告诉她

  梁功辰用致歉的口吻告诉马丽媛:“我太太婉嘉也来了,我担心装完牙后,我开不了车。”

  不知为什么,梁功辰有点儿紧张。

你快飞吧

  “你好!”婉嘉从后座伸手到马丽媛耳边。

  “要不你跟我去?”梁功辰对朱婉嘉说。

这不是你所停留  向往的地方

  “你好。”马丽媛礼节性地碰了碰朱婉嘉的手,她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

  “你自己去成功率高。”朱婉嘉说,“别怕,有印制单,她就是再凡人不理,也得领情。再说了,你不是凡人。她要真是天才,看了你的书,能不对你刮目相看?”

然而    任凭你怎样驱赶

  “这30万元,是我们感谢你的酬金,太谢谢你了。”婉嘉拿起后座上沉重的皮箱给马丽媛看。

  梁功辰点点头,他清点随身携带的武器:《控飘》印制单和自己的书。

瞬间    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马丽媛咬牙不说话。她觉得朱婉嘉是在侮辱她。

  “我去了。”梁功辰推开车门。

我不知道

  “我先生也要跟我去,咱们回去接上他吧?”马丽媛对梁功辰说。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朱婉嘉扭身低头对车外正准备关车门的丈夫说。

我该怎么做

  “都开出来这么远了,还回去吗?”梁功辰清楚是朱婉嘉说钱惹的祸,他在反光镜里瞪朱婉嘉。

  梁功辰大步向3 单元走去。

又该怎么想

  “要不我下车?我正想去商场买点儿东西。你们安完牙,打我的手机。”朱婉嘉说。

  梁功辰在201 门口站了两分钟后,抬手敲门,他注视着门镜中间的亮点。

            写于2017年7月12日晚

  梁功辰将车停在路边,等待两个女人的决定。

  亮点被覆盖了。梁功辰接受对方的窥视审查。

  “还是回去接我先生吧。”马丽媛坚持。

  “找谁?”门里传出女声。

  梁功辰操纵汽车调头。

  “我找谭青。”梁功辰说。

  贾队也调。

  “你是谁?”

  马丽媛上楼发现家里没人,她想起陶文赣可能去退预定的晚餐了。

  “我叫梁功辰。”

  马丽媛回到车上,她说:“我先生可能自己去医院了。咱们走吧。”

  “梁功辰是谁?”谭青对文坛显然比梁功辰还不屑一顾还陌生。

  朱婉嘉不敢再张嘴说话了。

  “我也是作家。”梁功辰说。

  前车载着一个男人、两个女人、30万元现金和黄德彪老父的智齿驶向市第一医院。

  “也是?除了你,还有作家?来了几个人?”

  后车载着贾队和助手与前车保持不温不火的藕断丝连距离。

  “我是说,你是作家。”

  梁功辰将汽车停在医院门外的停车场,时间是下午4
点。看车的老头拿着两个版本的停车发票朝梁功辰的汽车走来,按照行规,他会先向车主收取高价停车费,如果车主有异议,他再改收平价。老头刚示意梁功辰交款,他看见了坐在梁功辰身边的马丽媛,马丽媛是医院的名医,老头还找她看过牙。

  “我不是作家。”

  “原来是马大夫,我老花眼了。”老头不但不收费了,还殷勤地给马丽媛开车门。

  “……”

  “我在车上等你们。”朱婉嘉说。

  “你有什么事?”

  梁功辰回头说:“好吧。”

  “有事找你,想和你聊聊。”

  马丽媛没说话,她拿着装有智齿的包下车。

  “对不起,谭青不在。”门镜上的亮点恢复了,脚步声离开门。

  牙科的同事看到马丽媛来上班,都和她打招呼。

  梁功辰再敲门。

  “马医生,您有一个星期没来了吧?我都想你了。”一个眉清目不秀的女护士对马丽媛说。

  “我报警了?”里边说。

  “我约了个患者。”马丽媛对那化妆扬眉抑目的同事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常上班了。”

  “有件东西,给你看看,我从门缝儿塞进去。”万般无奈的梁功辰只得靠武器打开这扇门。

  马丽媛一路和同事不停地打招呼。

  梁功辰将《控飘》印制单复印件从门缝儿下塞进去。

  “你的人缘很好。”跟在马丽媛身后的梁功辰说。

  谭青果然被击中了,她开门。

  “是我公公出事后才好的。”马丽媛讪讪地说。

  “你到底是谁?你从哪儿拿到这个的?”谭青问梁功辰。

  “我看看主任的单间用没用,给你安牙,最好别在有好多人的地方。”马丽媛推开主任治疗室的门。

  “我可以进去说吗?”梁功辰察觉出邻居都在各自的门后饶有兴致地听广播剧。

  “来上班了?”主任见是马丽媛,挺高兴。

  谭青迟疑了一下,让梁功辰进门了。

  “我明天正式上班。”马丽媛说,“我现在约了个患者,我想用用您的治疗室,行吗?”

  谭青没让梁功辰坐,她等梁功辰说话。

  “你用吧,我正好要去院里开会。”主任说。

  梁功辰拿出自己的书,说:“这书是我写的,送给你。我是偶然从印刷厂的朋友那儿看到《控飘》印制单的,我觉得出版社对你隐瞒印数不对,我有责任告诉你。”

  马丽媛和梁功辰进入主任的治疗室,治疗室里只有一座牙椅。

  谭青接过梁功辰的书,她一边翻一边说:“你很正直?要不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去开会了。”主任看了梁功辰一眼,拿着小本对马丽媛说。

  梁功辰说:“设身处地。兔死狐悲。”

  马丽媛冲主任点点头。

  谭青没听见梁功辰的话,她被梁功辰的书吸引了。

  “坐上来。”马丽媛对梁功辰说。

  梁功辰有这个自信,他在给她书之前就清楚,只要她一翻开,肯定旁若无人地一口气看完。

  梁功辰坐到牙椅上。

  谭青捧着书自己坐下看。梁功辰不请自坐,尽管他事先有意挑了一本最薄的书,以减少自己的等待时间。

  马丽媛从包里拿出智齿。她用镊子夹起智齿给梁功辰看,说:“看看你的宝贝智齿,我把它救活了。”

  梁功辰坐在谭青对面,看她看他的书。他甚至想从谭青的腮部判断出她有没有智齿,他徒劳。

  “谢谢你,丽媛,你帮了我大忙,我会终生感激你!”梁功辰处于下位的脑袋仰面看着上位的马丽媛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

  “张嘴。”马丽媛说。

  谭青终于合上书,说:“你很棒!别的作家都写得这么好?说来不好意思,我几乎没看过别人的书,早知写得这么好,真应该看看。”

  梁功辰张嘴。马丽媛观察梁功辰拔除的智齿的原籍。

  “不用看。只管自己写就行了。看了没好处。”梁功辰说。

  马丽媛摇摇头:“挺麻烦,你的牙窝已经基本愈合了。”

  “你也这么认为?”谭青被梁功辰迷住了:一个正直加天才的异性。

  “书上不是说3 个月才能愈合吗?”梁功辰最近拼命攻读牙科医书。

  谭青现在的感觉是在遍布异类的世界上终于找到了同类。

  “人和人不一样,你的创伤愈合能力可能很强。”马丽媛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当年她甩梁功辰时,两个人分手前,她对梁功辰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希望你的创伤愈合能力强。”

  梁功辰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提出看牙的要求。

  “确实强。”梁功辰说,“平时我的手指划破了,到我找出创可贴时,伤口已经好了。”

  谭青的身体离梁功辰越来越近。梁功辰本能地往后靠了靠。他对于谭青的举动不吃惊。

  “只有拔掉你的一颗磨牙了,借用它的牙窝,安上智齿。”马丽媛说。

  谭青闭上眼睛,她的嘴唇接近梁功辰的对等器官。

  “好吧。”梁功辰同意。

  梁功辰灵机一动,他决定派遣自己的舌头应邀越境去侦察谭青有没有智齿。

  梁功辰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满嘴的牙窝只有原先属于智齿的那个牙窝拥有黄金通道。

  梁功辰和谭青接吻。梁功辰用舌头去数谭青的牙齿,从中缝儿开始,第8
颗是智齿。梁功辰先数谭青的上排牙右侧,他找到对方的门牙中缝儿比较容易,他的舌头开始数她的牙。好不容易数到第4
颗时,梁功辰的舌头遇到了对方相同器官的干扰,使得梁功辰匆忙记下位置后赶紧做做表面文章应付,待梁功辰糊弄走了对方后,他才意识到刚才记下的位置纯属刻舟求剑。

  “你有哪颗磨牙不舒服吗?咱们最好拔一颗有问题的牙。”马丽媛和黄德彪异曲同工。

  梁功辰只好从头再来。

  “没有。”梁功辰说,“你看着哪颗体积和智齿最接近就拔哪颗吧。”

  梁功辰的舌头过五关斩六将数到第6
颗牙时,他发现自己鞭长莫及,他的舌头长度不够,根本达不到智齿的领地。

  马丽媛的手碰到了梁功辰的嘴唇,好像梁功辰的嘴唇安装了电网,马丽媛的全身触电般痉挛。当年,和梁功辰热恋时,马丽媛最爱干的事就是拿手指轻轻触碰梁功辰的嘴唇。

  “你干吗老这样?”谭青松开梁功辰问,“给我洗牙?”

  梁功辰也触手生情了。由于婉嘉没这个习惯,当马丽媛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时,他也过了电。

  梁功辰索性接过话题,就势说:“你洗过牙吗?”

  理智提醒梁功辰,现在不是重温旧梦的时候,千百万读者在等《影匪》。

  “没有。”谭青说。

  “先把智齿安上……”梁功辰说。

  “你知道吗,天才都有智齿。”梁功辰装作很随意地说。

  马丽媛点点头。为克服手的颤抖,她索性将手紧紧抵在梁功辰的嘴唇上,让自己的手和梁功辰的嘴唇保持长吻状态,反而比断断续续接触给心灵和身体带来的振荡小。

  “真的?你肯定有。”谭青含情脉脉地看着梁功辰。

  马丽媛给梁功辰拔牙时,她看出梁功辰有点儿紧张。为分散梁功辰的注意力,她的一条腿有意靠在梁功辰的腿上。这是马丽媛从医十余年来,首次在治疗时使用这种减轻患者痛苦的方法。

  “我看看你有没有智齿。”梁功辰心惊肉跳地说。

  梁功辰感觉到了马丽媛侵权的腿,他迎合她。手吻外加腿吻大大减轻了拔牙带给梁功辰的恐惧和疼痛。

  谭青张开嘴让梁功辰看。

  马丽媛将智齿顺利装在梁功辰嘴里。

  梁功辰数谭青的牙。

  梁功辰咬住纱布大功告成后,马丽媛的手依旧放在梁功辰的嘴唇上,腿也没有挂靴的意思。

  “你有智齿!”梁功辰看见了位于谭青上排牙左侧的一颗智齿。

  “你的腿才是真正的国脚。”梁功辰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这样,根本不用打麻药。”

  “我看看你有没有。”谭青说,“怎么看?”

  马丽媛不说话,她的声带发生了板块移动离开了喉咙,一分为二,一截迁徙去了右手,一截漂移去了左腿。

  梁功辰只能张嘴:“从中缝儿往两边数,第8 颗是智齿。”

  直到主任开完会回来,马丽媛才和梁功辰分开。

  谭青认真地数,她疑惑:“你怎么会没有?这说明天才没有智齿。”

  “还没完?”主任问马丽媛。

  谭青又闭上眼睛向梁功辰靠拢。

  “快了。”马丽媛撒谎。

  梁功辰忙说:“对不起,我得走了。我太太在楼下等我。”

  “我下班先走了。”主任收拾东西,“你离开时,锁好门。”

  谭青说:“她干吗不上来?站着等这么长时间?”

  马丽媛点头说:“我们马上就走。”

  “她在车上等。”梁功辰站起来。

  主任出去后,又回来了,他迟疑了一下,对梁功辰说:“梁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您的读者。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你专门来告诉我出版社对我隐瞒印数?”谭青送梁功辰到门口时问。

  梁功辰点头,他躺在牙椅上在主任递过来的本子上签名。

  梁功辰迟疑了瞬间,说:“是的。”

  “谢谢。顺便问一句,《影匪》快出版了吧?”主任一边开门一边问梁功辰。

  “谢谢你。”谭青说。

  梁功辰叼着纱布咬牙切齿特肯定地说:“快了!”

  “留下我的电话?我有你的电话。”梁功辰有点儿于心不忍,他看出谭青是对他动了真情。

  主任走了。

  “我不要你的电话。但我希望你能给我打电话。”谭青说,“下午我就去书店把你的书都买来看。”

  “你的读者真多。”马丽媛说。

  出门前,梁功辰说:“你能听我一句忠告吗?”

  “对于作家来说,每个读者都是一个压力。读者越多,作家压力越大。此外,读者越多,越众口难调。”梁功辰说。

  谭青点头。

  “疼了吧?”马丽媛问。

  “千万别拔智齿,不管谁让你拔,你都别拔。”梁功辰发自肺腑地说。

  “有点儿。”梁功辰说。

  “为什么?”谭青问。

  马丽媛用腿给梁功辰打止疼针。

  “别问为什么,反正你不能拔,我要你答应我。”梁功辰双手放在谭青肩上说。

  “好多了。”梁功辰说。

  “我答应你。”谭青说。

  马丽媛不对梁功辰说“治疗完毕”这几个字。梁功辰虽然清楚换装智齿已经结束,但他不好意思弄完牙站起来立刻就走,他知道马丽媛愿意和他多呆会儿,他不能表现得太势利,尽管他恨不得立即飞回家恶写《影匪》。

  梁功辰下楼上了汽车,他看见谭青在窗口看他,梁功辰向她招手。

  马丽媛没有忘记陶文赣刚才的大丈夫宽阔胸襟的出色表现,她也想赶回家对丈夫狂尽妻职,但她下意识地要让朱婉嘉屁股底下的汽车后座变成针毡。她想延长朱婉嘉在停车场的等待时间。她极度反感刚才朱婉嘉在车上拿巨款对她说事。

  “有吗?”朱婉嘉急不可待地问。

  “他对你好吗?”梁功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作为功成名就的初恋情人,似乎不能在重逢时向弱势一方挑起这样的话题。

  “有!”梁功辰说,“从前是智齿在帮我写作!”

  “很好。”马丽媛爽快地说,“他很支持我复活你的智齿,这些天,都是他给我做饭,外出采购试验用的药剂也让他给包了。本来今晚他去餐厅预订了晚饭,后来你的牙复活成功了,他去退了饭。”

  朱婉嘉问:“咱们怎么办?”

  “干吗退?”梁功辰问。

  “让口腔医院给我把智齿装回去!”梁功辰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去消协投诉他们!”

  “他说让我和你多呆回儿。”马丽媛的语气里充满自豪。

  “消协会管这事?”

  “我为你高兴。”梁功辰喃喃地说。尽管嘴里堵着纱布,马丽媛依然嗅出梁功辰语气里醋的含量不低。

  “他们拔了我的好牙,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牙!我不能写了,给多少读者造成精神损失?”梁功辰说。

  马丽媛扬眉吐气。

  “有道理。”朱婉嘉说。

  再功成名就也不如夫妻美满。马丽媛顿悟。

  “当然咱们希望医院能恢复我的智齿。”梁功辰说。

  “不知为什么,不合理的事总是比合理的事多。”马丽媛冒出这样的话。

  “只听说过拔牙的,还没听说过往回装牙的。”朱婉嘉担心地说。

  梁功辰听到马丽媛新开了话题,他知道这次治疗后遗症短不了了,他只得舍命陪君子。

  “他们必须给我把智齿装回去!”梁功辰在车里咆哮。

  现在的时间对于梁功辰来说是地道的命。

  路边的交通警瞪大了眼睛判断梁功辰是否在劫持汽车。

  “如果合理的事比不合理的事多,”梁功辰说,“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人类还用奋斗吗?奋斗的目的是铲除不合理的事。”

  “你每天在家写作,是不是写出来就高兴,写不出来就不高兴?”马丽媛的话题跳跃性比较大。昔日陶文赣写作时,有这种毛病。

  “一般是这样。”梁功辰说,“但也有时候,写不出来不高兴,写出来也不高兴。”

  “为什么?”

  “有时写顺了,一天能额外写很多,写的时候不觉得累,写完了很累。累了也会影响情绪。容易不高兴。”梁功辰说,“不过,写不出来不高兴是沮丧的不高兴。写出来不高兴是高兴的不高兴。写作的本质是幸福地献血。”

  “对于你,我看最适合的是每天少写点儿,但天天写。”马丽媛说,“这样就天天快乐了。”

  “没错。积少成多是适用一切领域的黄金法则。”梁功辰说,“生命、人生、知识、财富、成就甚至犯罪,都是积少成多法则的胜利。”

  马丽媛喜欢听梁功辰说话。梁功辰的大脑虽然没有了智齿的支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耳濡目染多年,梁功辰的大脑多少开了点儿窍。

  “我该走了,婉嘉还在车上等着。以后咱们再聊,来日方长。”梁功辰怀疑如果自己不先说告一段落的话,马丽媛会一直和他坐到两人的牙齿都老得脱落了为止。

  “心疼她了?”马丽媛问。

  “我还得赶回家写作,你知道交稿日期快到了。”梁功辰说,“《影匪》出版,你是头功。”

  “你这句话比那30万管用多了。”马丽媛说。

  “我们送你回家,拿上钱。”梁功辰从牙椅上起来。

  朱婉嘉在汽车旁焦急地往医院门口看,她看见梁功辰后立刻问:“装上了?”

  梁功辰指指马丽媛,说:“丽媛的医术高明,成功了。”

  “谢谢你。”朱婉嘉对马丽媛说。

  马丽媛矜持地点点头。

  “我开车,你们坐后边。”朱婉嘉对梁功辰和马丽媛说。

  马丽媛没说话,她拉开前门,坐到朱婉嘉身边。

  梁功辰在后座对开车的朱婉嘉说:“咱们先送丽媛回家。”

  贾队从医院里出来,上了自己的汽车。

  藕断丝连的两辆车上路。

  马丽媛拿着装有30万元现金的皮箱走进家门时,陶文赣正在书房酣畅淋漓方兴未艾地写作。他竟然没听见妻子回来。

  “亲爱的,你在干吗?”马丽媛拎着30万静悄悄走到丈夫身后,含情脉脉地问。

  陶文赣吓了一跳。

  马丽媛看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马丽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问陶文赣。

  “我还是想试试写作……”瘴母由重地说,“给梁功辰安完牙了?”

  马丽媛认定丈夫虽然刚才表现得很大度,但他心里还是想通过在事业上追赶梁功辰以达到征服妻子的心的目的。马丽媛心疼没有写作才能又硬写的丈夫。

  “你不用写了,我现在觉得你比梁功辰强多了!我这是真心话。”马丽媛动情地说。

  “你不看看我写的短篇?还有一段就写完了。”陶文赣说。

  “我去洗手。你写完它。”马丽媛将皮箱放在陶文赣脚下,“我看。”

  马丽媛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想,即使陶文赣写得再差,这次她也要赞不绝口。

  就是,自己的丈夫愿意写作,又不是吸毒,妻子为什么不鼓励?

  马丽媛回到书房时,陶文赣已经离开椅子,他让位给妻子。马丽媛坐到电脑前,褒扬的话在她的嗓子眼整装待发。

  “你的嘴怎么了?”身为牙科医生的马丽媛发现丈夫嘴型有异。

  “没什么没什么,长了个小溃疡。”陶文赣遮掩。

  “我看看。”马丽媛想以此延缓看丈夫新作,她还是担心止不住吐。

  “先看作品。”陶文赣说。

  马丽媛只得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陶文赣写的短篇小说的篇名是:《国妓米兰》。

  马丽媛立即被这新颖而别出心裁的篇名吸引了。

  “《国妓米兰》?你想出来的?亏你想得出,绝了!”马丽媛由衷地赞扬。

  “快看。”陶文赣催。

  马丽媛一口气看完了陶文赣的短篇小说《国妓米兰》。

  “真的是你写的?”马丽媛难以置信。

  马丽媛认为《国妓米兰》是三流小说,丈夫的进步令她兴奋。道理很简单:陶文赣能从十流一步跨到三流,没准也能从三流跨到二流甚至一流。

  “真的是我写的。”陶文赣已经从妻子脸上看到了拥有梁功辰天才智齿后的自己写作的成功,“好吗?”

  “进步太大了,虽然比梁功辰的作品还差点儿,但我相信你很快会追上他。”

  马丽媛激动地说,“你怎么突然就突飞猛进了?”

  “这要归功于梁功辰,是他在激励我。”陶文赣说。

  定居陶文赣嘴里的梁功辰的智齿听了这对夫妻的话死活想不通:没有黄金通道,我肯本无法发挥作用,他的写作怎么会突飞猛进?

  当天晚上,马丽媛和陶文赣度过了结婚以来最幸福的时光。似水柔情竟然能倒海翻江。

  次日上午,陶文赣拿着打印出的《国妓米兰》去富阳出版社找高建生。

  陶文赣一眼就看出高建生心绪不宁。

  “我又写了个短篇,想请你给鉴定一下。”陶文赣拿出稿子,说。

  “最近我很忙,稿子放在我这儿。”高建生明显的不耐烦,“等我忙过这阵子,就看。”

  陶文赣不依,他说:“你现在就看,很短,顶多20分钟就能看完。”

  陶文赣将稿子递到高建生眼前。

  高建生只扫了题目一眼,就立刻看稿。

  “你的进步很大呀!《国妓米兰》,光这题目就抓人!写得也不错。”高建生惊讶,“就这一篇?多写几篇,我给你出个短篇集。书名就叫《国妓米兰》。

  第一版印数会有1 万本。”

  “真的?”得到高建生的肯定,陶文赣才算真正踏实了。他在心里暗暗惊叹梁功辰的智齿的神奇。

  尽管高建生看出《国妓米兰》只是三流小说,但在三流作品都往凤毛麟角拓展的当今文坛,能弄到三流小说出版的出版社已是屈指可数。

  陶文赣认为自己有了梁功辰的智齿后写得却不如梁功辰的原因是智齿和他需要一个磨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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