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题解]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穀以女。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穀?

  弃妇怨恨丈夫可与共患难而不可与共安乐。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注释]

  [题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1、习习:《郑笺》:“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

  世乱久役,一位官员欲归不能,忧苦哀怨,思念旧友,以处世之道相勉。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2、将:《传疏》:“将犹方也。”

  [注释]

  [题解]

  [题解]

  3、颓(tuí):暴风由上而下。《毛传》:“颓,风之焚轮者也。”

  1、艽(求qiú)野:远郊荒野。

  这是东方诸侯之国的人困于赋役,怨刺周室的诗。相传作者是谭国人。谭国在今山东省历城县东南。从第一章到第五章上半篇都是以周人的生活和东人对比,写东人的困苦和怨愤。从第五章后半以下历举天上星宿有空名无实用,见出不合理的事无处不存在。

  大夫行役,遭遇变乱,有家无归,自诉忧苦。

  4、置予于怀:《郑笺》:“置我于怀,言至亲己也。”

  2、二月:夏历十二月。初吉:《毛传》:“初吉,朔日也。”《传疏》:“朔日者,谓月朔之日,不必定在始一日,自一至十皆是也。”

  [注释]

  [注释]

  5、如遗:《郑笺》:“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3、共(工gōng)人:“共人,僚友之处者也。”

  1、饛(蒙méng):食物满器之貌。簋(鬼guǐ):古读如“九”,盛食品的器具,圆筒形。见《小雅·伐木》篇。飧(孙sūn):犹“食”

  1、徂(殂cú):始。《郑笺》:“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

  6、崔嵬:山高貌。

  4、罟(古gǔ):网。

  2、捄(求qiú):通作“觩”,角上曲而长之貌,形容匕柄的形状。匕是饭匙或羹匙。以上二句是说周人饮食丰足。

  2、匪人:王夫之《诗经稗疏》:“其云匪人者,犹非他人也。有诗曰‘兄弟匪他’,义与此同。犹言‘父母生我,胡俾我瘉(喻yù)’(见《小雅o正月》篇)也。”

  7、无木不萎:《毛传》:“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

  5、日月:时光。除:《郑笺》:“四月为除。”

  3、周道:大道或官路。见《桧风·匪风》篇。砥(抵dǐ):磨刀石,磨物使平也叫砥。如砥:言其平。

  3、腓(肥féi):通“痱”,枯萎。《毛传》:“凄凄,凉风也。卉,草也。腓,病也。”
《郑笺》:“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兴贪残之政行而万民困病。”

  [参考译文]

  6、曷云其还?岁聿云莫:曷(何hé):怎么,何时。聿(遇yù):古汉语助词,用在句首或句中。《集传》:“今未知何时可还,而岁已暮矣。”

  4、君子、小人:指贵族与平民。来往于周道的多是有公务的“君子”,他门的行动被“小人”所注视。

  4、离瘼(莫mò):《毛传》:“离,忧。瘼,病。适,之也。”

  和暖东风微微起,阴雨连绵下不止。当初恐惧危难时,相依只有我和你。如今安乐生活好,你却把我来抛弃。

  7、孔庶:《郑笺》:“孔,甚。庶:众也。”

  5、睠(眷juàn):“眷”的异体字。回顾之貌。

  5、烈烈、:《郑笺》:“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

  和暖东风微微起,忽成旋风吹不已。当初恐惧危难时,把我紧紧搂怀里。如今安乐生活好,弃我如丢烂东西。

  8、惮:《毛传》:“惮,劳也。”

  6、潸(衫shān):涕下貌。东方的贡赋就是由这平直大道输送给周人,所以望之生悲。

  6、穀:《集传》:“穀,善也。”

  山口大风刮不停,一直刮过高山顶。地上百草全枯死,山间树木尽凋零。忘了我的大恩情,只把小怨记分明。

  9、睠睠(眷juàn):怀念貌。《集传》:“睠睠,勤厚之意。”

  7、小东大东:“东”指东方之国,远为大,近为小。

  7、废:习惯。残贼:害虫。《毛传》:“废,忕(是shì)也。”《正义》引《说文》:“忕,习也。”

  10、奥(遇yù):暖。

  8、杼柚(柱逐zhùzhú):是织机上的两个部分。杼持纬线,柚受经线。“杼柚其空”是说所有丝布被周室搜刮将尽。

  8、尤:《郑笺》:“尤,过也。”

  11、蹙(促cù):急。《传疏》:“蹙,促也。”

  9、纠纠葛屦(句jù),可以履霜:此二句见《魏风·葛屦》篇。

  9、构:遘,遭遇。《通释》:“构者遘之假借,构祸犹云遭祸也。”

  12、萧、菽:《传疏》:“萧,蒿也。菽:九谷中最后获者。”

  10、佻佻(条tiáo):《释文》引《韩诗》作“嬥嬥(挑tiǎo)”,美好。

  10、纪:纲,约束之意。

  13、戚:《毛传》:“戚,忧也。”

  11、周行:即周道。

  11、有:《通释》:“有,当读如相亲有之有。”

  14、兴:《郑笺》:“兴,起也。夜卧起宿于外,忧不能宿于内也。”

  12、疚:病痛。那去了又来的佻佻公子就是来收刮贡赋的人,所以使诗人“心疚”。

  12、鹑(团tuán):雕。鸢(渊yuān):鹰。《毛传》:“鹑,雕也。雕鸢,贪残之鸟也。”

  15、反覆:《郑笺》:“反覆,谓不以正罪见罪。”

  13、冽(列liè):寒。氿(轨guǐ):从旁出,流道狭长的泉叫做“氿泉”。

  13、鳣(粘zhān)、鲔(委wěi):鱼名。《尔雅o释鱼》郭璞注:“鳣……今江东呼为黄鱼。”《集传》:“鳣鲔,大鱼也。”

  16、恒:《集传》:“恒,常也。……无以安处为常。”

  14、获薪:已割的柴草。以上二句言获薪不能让水浸湿,浸了就要腐烂,比喻困苦的东人不堪再受摧残。

  14、“山有”二句:《郑笺》:“此言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得其所,伤之也。”

  17、靖:审慎。共:通“供”。

  15、契契:忧苦。

  [参考译文]

  18、穀:《集传》:“穀,禄也。以,犹与也。”

  16、惮(但dàn):亦作“瘅(但dàn)”。惮人:疲劳的人。

  夏历四月白日长,六月酷暑当骄阳。先祖难道是别人,为何忍心我遭殃?

  19、好:《郑笺》:“好,犹与也。”

  17、薪是获薪:上“薪”字是动词,言用来供炊。连下文就是说若要把获薪当薪来使用,还可以用车子载往别处,以免继续被水浸。对疲劳的东人也该让他息一息,否则就不堪役使了。

  秋风萧瑟天气凉,百草凋零尽枯黄。世乱人离多病苦,回到哪里向哪方?

  20、介:给予。闻一多《诗经新义》:“匄(同丐gài)、乞皆取、予二义,介字亦然。”

  18、职:专任。来:读为“勑(赖lài)”,慰勉。以上二句是说东方诸国的人专担任劳苦的事而得不着劳(烙lào)勑(劳勑:慰勉)。

  冬日天冷草木残,狂风呼啸刺骨寒。人们莫不生活好,为啥我独遭灾难。

  [参考译文]

  19、西人:指周人。

  山上草木好又多,栗树梅树长满坡。人们习惯为残害,没谁知道是罪过。

  光辉明亮天上日,普照天下达四极。当日出征往西去,直达边疆荒凉地。腊月初旬已出发,如今寒来暑又离。心里忧愁说不完,好比毒药苦难吃。思念忠诚老同事,泪如雨下沾裳衣。难道不想回家去?就怕法网担不起。

  20、舟人:犹“舟子”。

  瞧那泉水在山坡,有时清来有时浊。我今天天遭灾祸,何时能过好生活。

  当日出发往边疆,四月良辰正相当。啥时能够回家乡?年关将近尚无望。想我孤单一个人,公事纷繁日夜忙。心中烦闷多凄凉,终年劳苦没时光。思念忠诚老同事,殷勤眷恋不能忘。难道不想回家去?怕人怪罪乱开腔。

  21、裘:古读如“期”。这句是说以熊罴的皮为衣,即所谓粲粲衣服。(《庄子》以“丰狐”、“文罴”并提,熊罴之裘似与狐裘同样珍贵。)

  白浪滔滔江汉水,统领南方众河流。鞠躬尽瘁为国事,没人和我做朋友!

  当日出发往边疆,风和日丽暖洋洋。啥时能够回家乡?政事越来越紧张。一年很快过完了,采蒿收豆又该忙。心里忧愁没处说,自寻烦恼自担当。念及忠诚老同事,起床漫步独惆怅。难道不想回家去?怕人诬陷遭祸殃。

  22、私人:私家仆隶之类。(舟人、私人,当时或许有所指。)

  那是大雕那是鸢,展翅高飞上云天。那是黄鱼那是鲤,摆尾潜逃在深渊。

  哎呀诸位老同事,不要居家常安逸。本职工作须做好,交结朋友要正直。神明听了这一切,定把福禄赐给你。

  23、僚:又作“寮”,官。试:用。以上四句是说西人之中某些社会地位地下的人也有丰富的物质享受或有一定的权力。相形之下更见得东人之苦。

  山上长有蕨和薇,杞树桋树洼地生。君子写下这首歌,为诉心头忧伤情。

  哎呀诸位老同事,不要居家常逍遥。本职工作须做好,正直君子勤结交。神明听到这消息,赐你大福年寿高。

  24、以:用。“或”字贯四句。

  25、浆:薄酒。以上二句是说有人用酒,有人连浆也不能用。这是将西人和东人相比,下二句仿此。

  26、鞙鞙(捐juān):《尔雅》作“琄琄(眩xuàn,又读捐juān)”,玉圆貌。璲(遂suì):“瑞”字的假借,宝玉。

  27、长:是说杂佩的长。杂佩虽长而有珩(横héng)、璜、琚(居jū)、瑀(雨yǔ)都是小玉,不足宝贵。西人崇尚奢侈,所以不用普通的长佩只用琄琄的宝玉。而东人连普通的长佩都不得佩。

  28、汉:云汉,就是天河。

  29、监:鉴。镜子叫做“鉴”,以镜照形也叫做“鉴”。古人以水为鉴。以上二句是说天河鉴人只有光,不见影。

  30、跂(齐qí):歧。织女三星,下二星像两足分歧。

  31、襄:驾。七驾言移动位置七次。一日七辰,每辰移动一次,因而称为“七襄”。(一昼夜分为十二辰,通常以自卯时到酉时为昼,共七辰。)

  32、报:复,就是往来的意思。织时要将纬线一来一去,然后成纹。织女空有织名,不能反复,所以无成。

  33、睆(缓huǎn):明貌。牵牛:星名,俗称扁担星。

  34、服:驾。箱:指车箱(车内容物之处)。以上二句是说这星名为牵牛而不能用来驾车。《文选·思玄赋》李善注引作“不可以服箱”。

  35、启明、长庚:同是金星的异名,朝在东方,叫做“启明”,晚在西方,叫做“长庚”。

  36、毕:星名。共八星,形状像田猎时所用的毕网(有柄的网)。捄:形容毕星的柄。

  37、施(易yì):犹“张”。行:路。毕是手持掩兔的小网,拿来张在路上,当然更不会有实用。

  38、箕:星名,见《小雅·巷伯》篇“南箕”条注。簸:扬米去糠。以上二句是说箕星徒然叫做“箕”,不能拿来簸糠。

  39、斗:南斗星。南斗六星聚成斗形。当它和箕星同在南方的时候,箕在南,斗在北。

  40、挹(易yì):用勺酌水。斗本来是挹取液体的器具,既不能挹酒浆,也是空有斗之名。

  41、翕(吸xī):读为“歙”,缩。箕星的形状口大而底短缩,这样的箕本不能簸扬。

  42、揭:高举。南斗的柄常指西而高举。用斗挹酒必须将柄持平,柄高则斗倾侧面而酒外泻。诗人指出斗柄的方向或许又有暗示授柄西人,向东方挹取的意思。《集传》:“斗西揭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

  [余冠英今译]

  饭盒儿装得慢慢,饭匙儿长柄弯弯。大路好像磨平,直得好像箭杆。贵人们来来往往,小百姓瞪着两眼。回转头看了再看,忍不住双泪涟涟。

  远近的东方之邦,织机上搜刮精光。葛布鞋丝带缠绑,穿起来不怕寒霜。漂亮的公子哥儿,大路上来来往往。来了去去了又来,真教我看着心伤。

  旁流的泉水清冷,别浸着割下的柴薪。为什么苦苦长叹,可怜我疲劳的人。谁要用这些薪柴,还得拿车儿装载。可怜我疲劳的人,休息难道不该。

  东方的子弟,穷苦没人慰问。西方的子弟,衣服鲜亮照人。船户的子弟,身穿熊皮轻暖。家奴的子弟,都来当吏当官。

  有人不少喝酒,有人喝浆不得。有人佩着宝玉,有人杂佩也没。天上有条银河,照人有光无影。织女分开两脚,一天七次行进。

  虽说七次行进,织布不能成纹。牵牛星儿闪亮,拉车可是不成。启明星在东方,长庚星在西方。天毕星柄儿弯长,倒把它张在路上。

  南边有座箕星,不能拿来簸糠。北边有座斗星,不能拿来舀酒浆。南边的箕星,舌头不能伸长。北边的斗星,柄儿举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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